第二十一章:纵使相逢应不识
林玄言从地下暗室上来之际,天光忽然暗沉,紫发少女与他双双抬头,恰好望见天上蔚蓝色的天空转成了一种昏暗的浊黄色,旋涡一般缓缓转动起来。
空气中渐渐有沙尘飘舞,回旋着向苍穹的中央纳去,周围的高耸的城楼竟然被风吹得微微扭曲,仿佛湖心之中随风泛起的水影。
林玄言与紫发少女并肩而立,他看着这个清丽的少女,有些熟稔之感。
自己五百年前的未婚妻便是一头紫发,但是他无法从这个清柔纤秀的少女身上找到一点相似,或许只是巧合么?
林玄言忽然感到背脊之后破风而来的凉意,他足尖点地,身子前倾,抓住了紫发少女的衣袖,身子一掠,两人身影旋转着侧开,与此同时,一道罡烈如刀的漆黑长风擦着林玄言的背脊而过,如凉水破背,寒意浸透全身。
紫发少女左手迅速抬起,朝着他身后一指,一道如绫罗般的光焰自掌剑迸发而去。
林玄言骤然警觉,但是那道束焰只是擦着他的脑袋而过,紧接着,他身后响起了炸裂之声。
林玄言回头一瞥,恰好看到一个巨石般的人形怪物被削去了头颅,而目光所及之处,整座城都动乱了起来,无论是天上还是地下,都不时有阴鬼秽物,鬼怪妖精横生而出,目光毒辣,似随时择人而食。
林玄言和紫发少女交换了一个眼色,此刻林玄言身子尚未完全恢复,战力较差,而她也看出了少年此刻的窘境,未置一词,只是手指扣弹之间焰火如束如缎肆意而出,眼前烟尘四起,遮蔽视线。
她反手抓住了林玄言的手臂,身子腾起,两人便向着远处腾跃而去。
而那些纷纷扬扬的烟尘似乎未能起到遮蔽作用,鬼物顷刻破开烟尘,化作一道道凌厉至极的风扑来。
林玄言强提一口气,手中掐诀变幻,一道道白光劈斩而去,帮忙阻隔追击。
天上一个个黑影逆光盘旋,高大的柱塔的阴影里,浮现出一个接着一个的鬼影,它们用黑色的翼膜包裹着自己,幽红色的目光冰冷森寒。
其中最要命的依旧是不停从地底钻出的一个又一个石像傀儡,那些傀儡大小各异,不算强大却极其难缠,尤其是它们数量太多,脚下碎石拱起,便有一个怪石精物破出。
少女身形高高跃起,身形如雁,飘荡而起的紫色长发如羽翼高高扬起,身形折成了极其灵秀的弧度,碧色的衣袖之间光线如潮,左右撞击,辟开道路。
林玄言回头望去,无数高高耸立而起的城楼皆如水中虚影般摇晃波纹,渐渐淡去,没有坍塌的巨响,一切的毁灭就像是春风过原野般随意而寂静。
林玄言回过头,目光一震,因为他发现紫发少女身前竟然也结出了一朵莲花!那是一朵七瓣雪莲,明明是无上的圣辉,却丝毫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势。
那似乎和陆嘉静同出一宗,但是走出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雪莲引路,光芒银亮,照得少女眉眼如雪。
碧色绣袍之间白虹扫过,一袖之后便有数十只精怪散成齑粉,而这个古怪的城市就像是海水中颠倒的幻影,疯狂蒸发,天上白云如海,波光浩渺,时而有金光闪现,似有神仙出没。
无数阴兽自四面八方袭来,紫发少女挥手斩去,在它们尸体破碎的一瞬间,有许多银黑色的汁液喷射而出。一路且斩且进,总有一时半刻避之不及,碧色的袖袍之上染上了许多黑色的汁液。少女望着碧色的衣衫上那黑色的污渍,清贵的眉目之间是难以掩饰的厌恶。
两人一路奔逃,紫发少女身形忽而一缓,她飞快瞥了林玄言一眼,问道:「现在如何?」
问的自然是他的身体状况,林玄言一路之上温养气府,已然恢复大半,他无声点头,转而抓起紫发少女的手腕,谁知少女说道:「这样太慢了,背我,跟紧莲花。」
林玄言微微一愣,他没有说话,飞快背起少女,少女终于得以休息,本来微红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面如白纸,不停喘息,胸膛起伏,此刻他们胸背相贴,林玄言自然可以感受到她身体的状况,心想你既然早就撑不住了为什么不和我说?
紫发少女心中同样有怨念,为什么走了这么长的路你都不问一下我累不累?
其实方才一路奔波并不能过多影响少女的体力,最要命的是那些黏稠而恶心的汁液。
起初她不以为意,但是很快便发现那些东西可以侵蚀身体的灵力,寻常人触之可能无事,而自己修炼的法门却偏偏最忌讳这些阴气湿重的东西,她很是不适。
林玄言背着她朝着莲花指引的方向逃去,他扶着少女的大腿,而紫发少女大腿不自然的紧绷,显然有些抵触。
这座忽然间活跃起来的死城宛若群魔舞蹈,一道道难以言尽的阴鹜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林玄言与生俱来的剑意四下迸射,斩开浓雾与烟尘,一道道黑影在触及剑气的一刹那便被斩碎,化为袅袅腾散的云烟。
他们不知道敌人来自哪里,也不知道要逃往何处,那朵雪莲便是此方天地里唯一引路的萤辉。
两人在城中狂奔而过,林玄言一口气将近,身形微滞,他的身前忽然出现一片蔚蓝色的湖水,湖水宁静不起波澜,像一只初初睁开的眼睛,莲花朝着湖心对岸飞去。
紫发少女马上收慑心神,想强行拉回那朵远离而去的莲花,可是莲花毫无反应,朝着湖水对面径直飞去。
她心念一震,嘴角溢出一丝血。
林玄言的肩头微有湿意,接着他嗅到了一丝血腥味,他眉头微皱:「怎么了?」
少女没好气道:「快追上莲花!不然我们都出不去了!」
林玄言看着清澈的湖水,目光凝重,先前廊桥之上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这湖水古怪异常,他难以看透,自然不敢妄动。
少女冷冷道:「你不敢追我自己追。」说完她挣扎着从林玄言背上下来。
林玄言双臂紧紧箍住她的大腿,「别动!」
大腿被箍得有些生疼,少女眉目之间微有怨气,刚要发作,林玄言深深提了一口气,一跃而起,风声在耳边呼啸。
在他们跃起的一刹那,水中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黑影,接着越来越多的黑影浮现在了水面之上,那些头颅从水中缓缓拱起,灵珠般清澈的眼球里竖瞳凝成一线。
「蜃妖?」
少女微惊道:「这不是月海才独有的怪物么?为什么这里演化出了这么多?」
林玄言没有说话,虽然在水中浮现出无数黑影的时候,他心中已萌生退意,但是不知何时,水上大雾腾起,遮住了来路。
既然没有退路便只好杀出一条路,他袍袖如灌风般鼓起,两道凌厉而披靡的剑光生于袖间,身子螺旋而去,两道剑光随着身子转动,如龙卷一般搅过水面,声势骇人。
紫发少女抱紧了他的脖子,头枕靠在他肩膀的一侧。
水面之上尽是漂浮的尸体和碎肉,大片大片的血水将原本澄澈的湖面也染成了血腥的颜色,那些漂浮的雾气里同样氤氲着血气,湿漉漉的腥味刺鼻难闻。
而那些蜃妖依旧一头接着一头的涌出水面,吞吐雾气,血盆大口之间满是三角形的尖锐锯齿。
「你怎么了?」少女明显感受到他的身形慢了下来。
林玄言轻声道:「头有些晕。」
少女惊讶道:「屏住呼吸,不要吸食这些蜃妖吐出的雾气,它们可以惑人心智!」
林玄言连忙屏住呼吸,心想你知道为什么不早说?
少女心中同样惊讶,看这人本事这么大,为什么连这种粗浅的东西都不知道?
水面硬生生辟开了一条血路,蜃妖灵智聪慧,那些同伴们的尸骨让他们也不敢再多冒进,只是在不远处的水面徘徊,口中雾气吞吐不定,伺机而发。
人力终有穷尽之时,林玄言的双袖之间依旧剑气喷薄,只是明显弱了下来。
「我背不动了。」林玄言直截了当道。
林玄言踩住了一只巨大的蜃妖头颅的一刻,少女按住了他的肩膀,手臂弯曲借力上升,林玄言右脚用力向下一蹬,身子跃起,恰好与紫发少女擦过,那一瞬间,他竟然闻到了一点幽淡的清香。
可是生灭不过一个瞬间,在他们身影交错的片刻,一只巨大的蜃妖从水面中钻出,如猛龙抬头一般扑来。
两人同时抬手,同时落下,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自掌间劈出,却划开了一模一样的弧度,似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默契,蜃妖钢铁般坚硬的头颅鳞片炸开,血肉横飞,哀嚎着摔向水面。
大湖如深不见底的渊池,瞬间吞噬了蜃妖的尸体,没有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林玄言忽然想起了廊桥之上的场景,他想起了那一双眼睛。
「这可能不是湖水。」林玄言忽然道。
少女微愣道:「那是什么?」
「识海!」
少女微微摇头:「识海怎么可能可以进入?而又哪里去找这么辽阔的识海?」
林玄言没有回答,他身影渐渐缓下,凌空浮在水面之上,闭上眼睛,精神力便向着四周扩散而去,神识所及之处,皆是犹如实质的虚影,四周的水在神识的映照之下犹如冰面。
林玄言收回了自己的意识,望着紫发飘扬的少女,沉声道:「一千年前,月海之畔曾经发生过一场极其隐秘却十分惨烈的大战,那场大战似乎是各方势力有意隐瞒,所以极少有人知道真相。
那一战,目的是猎杀月海之中的蜃妖之王。」
「蜃妖一般深居海底,极少示人,为何要废那么大力气去猎杀一头蜃妖王?」少女不解。
林玄言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认真道:「我们此刻所在的位置,可能就是这只蜃妖的尸体之内。」
少女满脸震惊,她思维急转,若果真如此,那么那些坍塌的虚影,阴鹜的怪物,这片古怪的湖水,湖水之中唯有月海独有的蜃妖似乎都有了解释。
可是一切依旧太过离奇,在蜃妖的尸体之内创造出如此诡异离奇的东西,如此巨大的手笔到底出自何人?而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林玄言沉思道:「或许他们是想掩盖什么东西。」
少女也微微沉思了起来。
林玄言摇头道:「先不想这些,此刻我们要做的,仅仅是破开这座识海。」
他闭上了眼,脑海中浮现出一把剑,那把剑悬停在心湖之上,古老而神秘。
少女同样闭上了眼,她的心湖之上只有一朵晶莹剔透的莲花。
脚下一直平静无比的湖水忽然沸腾翻涌起来,似乎是极力抵触他们的行为,那些蜃妖也感受到了危险,庞大的身影纷纷退后,似乎是要极力躲避这两个人。
剑与雪莲破空而出,交相辉映,照彻了湖水,也照彻了五百年清幽的岁月,只是此刻少女少年皆坐照自忘,不做任何观想,识海之中,虚影塌落,哀鸿遍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两人同时睁开眼睛,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像是沉寂千年的潭水,也像是蓄满了古老墨汁的砚台。而她的眼睛却像是空蒙山色,晴后新雨。
....
天上诸神乱战,时而有战士谪落人间,金光闪闪的铠甲一触地便金光黯淡,倏然破碎。
陆嘉静看着方才落于脚边的一个金甲战士,此刻战士金光消弭,露出雪白的毛发和发红的眼珠,它仰躺地上,巨大的躯体背部血肉模糊,它拼命扭过头,看着陆嘉静身边黑色的小鬼,最终一切平息,那红色的眼珠也暗去,变得死灰一片。
黑色小鬼走到它的身边,抚过它的额头,巨大的眼皮掀下,合上了这个巨大雪怪的眼睛。
陆嘉静看着那个身材瘦矮的小鬼,一言不发。
这一路走来,他们走过了很多场景,仿佛是穿行于一座失落的古代文明之间,处处都是残垣断壁,衰颓枯井。
这里的建筑都极其高大,大到足以容纳那些同样身形巨大的雪怪自由出入,城市之中住着许多雪怪,它们似乎已经压抑了千年,沉默得不发一言,或者早已忘记了语言。
这些巨大的雪怪形同走尸,它们身形缓慢,目光呆滞,甚至没有注意到陆嘉静和黑色小鬼的经过。
天上时不时会有尸体坠落,有些是雪怪的,有些是那些「神明」的,那些尸体落在地上之后,雪怪们便一哄而上,撕食他们的肉,丝毫不会在意这到底是不是同类。
天上不知何时飘起了雪,漆黑的城壁上粘濡上雪花,望上去黑白分明,那些雪细细密密地堆起来,似乎永远不会融化。
一只年幼的雪怪从高大的房门中滚出,咕噜咕噜的滚到了陆嘉静的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小雪怪浑身脏兮兮的,像是一个沾着泥土的雪球。
小雪怪抬起脑袋,血红色的瞳孔很干净,没有丝毫杀意,它艰难的挥舞起自己的小爪,挣扎着让自己翻过身子,正面趴到地上,然后朝着那个屋门缓缓的爬回去。
片刻之后,啪的一声,小雪怪的身形再次飞出,无力的跌到地上,弱弱的挣扎。
陆嘉静看了黑色小鬼一眼。
小鬼道:「雪国不过又一个人间而已,这里的雪怪会越来越少,直到都被天上的仙人诛杀殆尽。
一只雪怪的成长需要耗费很多资源,而那些天生便体质差的怪物便只好被放弃了。」
小鬼看了小雪怪一眼,漆黑的脸上没有表情,却能听出它的嘲弄之意。
陆嘉静问道:「这是西南处的雪国?」
小鬼说道:「我们现在依旧在北域,这是壁画之中的场景。
那些人毁灭了雪国,却又不愿意赶尽杀绝,于是便留下了这座壁画。」
「也就是说,这座壁画是一个小世界,封印了你们的族落,而天上那些神仙,便是壁画之中镇压你们的手段?」
小鬼点了点头道:「所以我需要你来拯救它们,如果你可以做到,那你便是这个国度新的王。」
陆嘉静摇了摇头:「我没兴趣。」
他们继续前行,一直来到一个巨大的深坑之前。
那个深坑在雪国的最中央,十分广大,甚至比雪国其他的城镇加起来的面积还要大,小鬼看着那个巨大的深坑,忽然安静了下来,天地间唯有雪落之声。
陆嘉静也看着那个巨大的深坑,那个深坑的中央依稀可以看到一个红色的建筑,风雪冥冥,无数故事在她脑海中浮现,她很快明白了这个深坑到底是什么。
传说中,雪国的诞生是因为一颗巨大的陨石砸落在了西南的边境,于是那个荒凉严寒的雪境里面居然孕育出了生命,最初人们不以为然。
但是短短百年,它们便发展壮大了起来,甚至开启了灵智,建造起了城市。
于是一场维持了一百多年的大战展开了,那一场大战极其惨烈,人族王朝是其中最重要的力量,而一向神秘的圣地和失昼城也参与了其中。
最终修罗王被诛杀,雪国覆灭。
而趁着旧王朝元气大伤,轩辕氏发兵篡位,鲜血和白骨便铺成了新王朝的台阶。
纵然这只是幻境之中的一个虚影,望着那个无比巨大犹如神迹的深坑,陆嘉静依旧觉得震撼。
他们行走过深坑之中的沟壑,一直来到了最底端的王殿之前,那便是修罗宫。
这是真正的修罗宫,大小和构造与先前在沙漠荒原之上见到了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里面空空荡荡,没有石像和精魅镇守,而是被零零碎碎的雪花堆满,偶尔露出的残垣断壁,就像是岁月剥落的锈迹。
小鬼走进了修罗宫,而陆嘉静停在宫门口,看着小鬼迈入殿中的脚印。
小鬼回过头问道:「怎么了?」
「无事。」陆嘉静低声道,随之她也走入了宫殿之中。
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便可以推开,他们一路向前,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一直到王殿之中,两人停下了脚步。
那漫长的御道和台阶之上,是墨玉一般沉重而神圣的王座,王座之上,是一具端坐的枯骨,白骨身披盔甲,重若千钧,而他的身前,插着一柄剑。
小鬼看着白骨,陆嘉静看着剑。
小鬼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它感到脖颈一凉,陆嘉静的的中指对着他的后颈,中指与脖颈之间空出了一寸距离,那里盛开着一朵小巧的莲花。
「仙子,怎么了?」小鬼依然镇定。
陆嘉静漠然问道:「你从我来到的北域的一刻便开始注意我了么?」
小鬼重复了初见时的回答:「我从未离开过这里。」
陆嘉静依然冷漠道:「我之前问你如何离开,你说你从未离开过,你虽然说了实话,却避开了我的问题,从未离开不代表不知道如何离开。」
小鬼沉默了片刻:「等到仙子拯救了雪国,我自然会送仙子离开。」
小鬼身子一僵,它脖颈之后更加森寒,仿佛一根刺顶着自己,随时会刺穿皮肤,穿过脖颈。
陆嘉静淡淡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先前的幻境布置,那座看似诡异的古城,真实目的不过是为了迷惑到来者,虽然困难重重,但是只要那幻境破了,便可以离开。
因为建造者根本不希望误入这里的人发现修罗城的秘密,这才是古城最大的秘密。」
小鬼轻轻叹息道:「既然你早就知道了,那你为何还要随我进来?」
「因为我已经确定,自己随时可以离开。」一朵青色莲花自她眉心破出,浮现在她的面前。
本该是无比普通的一朵青莲,在此方天地里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突兀之感。
小鬼没法回头看到那一朵莲花,却已然感受到其间散发出来的玄妙气息。
良久,它又问道:「可是我依然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跟我来这里?难道....」
陆嘉静望着插在白骨身前的那柄剑,漠然道:「不错,我就是为了‘古代’而来。」
传说中,修罗王的佩剑名为‘古代’,锋芒锐利无双。
小鬼缓缓道:「仙子若是拯救了雪国,古代自然会作为礼物赠送给您。」
陆嘉静不动声色,她的手指已经抽回,不过雪莲依旧抵着它的脖颈,她走过它的身侧,朝着王座缓缓走去。
她走过御道,到了枯骨面前,轻轻伸出了手,握住剑柄,手指一根根旋握而上,秀美的骨节缓缓扣上了剑柄。
小鬼叹息道:「仙子不要白费力气了,这柄剑除了修罗王,唯有至清至洁之人才可以拔起...」
在它眼中,这位绝世美人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所以境界跌落至此,但是一位境界低微的仙子,她又如何能够守身如玉。
如非处子,便无论如何也拔不出这柄剑。
缓慢而沉重的声音在屋子里慢慢响起,陆嘉静缓缓拔出了那柄沉寂了千年的绝世古剑,她横剑身前,古铜色的剑身明亮如镜,映照出她倾国倾城的绝色容颜。
陆嘉静握剑折于自己身后,望着那个身影干瘦而渺小的小鬼,轻笑道:「自己的佩剑换了其他主人,感觉如何?」
小鬼望着陆嘉静,忽然变得无比平静:「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陆嘉静漠然道:「在你说自己是雪国雪牙之际,我心中便有了猜想,修罗王就是雪国的獠牙。
那时候,我偷偷在你身体里埋下了莲心的种子。
这一路走来,莲心便能映照出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尤其是在路过雪国主城之际,我们看到了那个小雪怪,那时候你语气中虽是嘲弄,而雪莲映照出你的内心却是怜悯。
你究竟想隐藏什么?究竟在伪装什么?那时候,我便已大概猜到了你的身份,虽然很是匪夷所思,曾经雪国的王,如今竟然落魄至此。
而谁又能想到,那个曾经带领雪国崛起的王者,居然是一个人类。」
小鬼静静的看着她,声音干涩道:「你还猜到了多少?」
陆嘉静直截了当道:「千年之前有桩秘闻,圣地三神殿之一的殿主无故离奇失踪,那位殿主执掌的是生死杀伐。
那本就是极其凶险的道路,所以大家都认为他是因为修炼走火入魔了,只是没想到,原来那位殿主去了雪国。
我不知道这具白骨到底是谁,或许是曾经某位鬼将的尸骨,或者是别的,但是他绝不是修罗王,因为你才是。」
小鬼的声音渐渐苍老:「不错,你这样的女子,配得上雪国的新王。」
陆嘉静摇头道:「我没兴趣。」
她缓缓朝着殿门外走去,而黑色小鬼的身体在雪莲的侵蚀之下无声消融,它的声息渐渐微弱,它的面容渐渐模糊。
陆嘉静走到了宫殿门口,殿外依旧飘着小雪,看上去寒冷而寂寞,青色莲花自眉心飘出,落在了风雪之前。
周围的空间破碎,陆嘉静身子微微摇晃,进入了虚空之中。
片刻之后,陆嘉静发现自己依旧停在原地,她面色苍白,看着周围熟悉的大殿,第一次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小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真的很不错,可是你千算万算,依旧失算了。
在壁画的任何地方,你凭借着你的本命莲花都可以顺利出去,但是这里不行,因为这里的修罗宫,虽然沉寂了千年,但是修罗宫依旧有它的法则和禁制。」
陆嘉静身影急速冲向殿门。
小鬼的身影已经无比单薄,但是它的笑容却诡异得令人心悸。
「仙子,我准备了千年,终于等到了你,你觉得我还会放你走么?」殿门轰然关上,可是殿内却变得更加明亮。
黑色小鬼不见了踪影,王座之上的身影缓缓站起,它瞳孔中金色的光芒骤然燃起,一个古老的声音在大殿之中悠悠回荡。
「这是我千挑万选才选出的新身体,仙子觉得如何?谢谢仙子替我拔出了这把剑,也谢谢你来到这里,为我的重临提供精气。」
瞳孔金光渐渐淡去,露出了人类才具有的神色,他傲然的望着手持古剑的陆嘉静,低沉道:「我可以原谅你的僭越,因为你会是雪国新的王后。」
陆嘉静握紧古代,秀眉蹙起,一头青发无风而舞,盛装飘扬。
她看着修罗王的眼睛,她很讨厌这种眼神,因为这种眼神太过熟悉,曾经圣地之上有人便是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曾经三皇子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试道大会那日,台上几万人,无一不是如此眼神。
那不是情欲,而是兽欲。
重生的渴望等待了千年,欲望的火山也沉淀了千年,她如何能够承受?
修罗王从王座上缓缓走下,走向陆嘉静,这样的状态维持不了多久,不过已经足够了。
他们的力量悬殊太大,仅仅是几个回合,陆嘉静的剑便脱手摔出,她身子靠在墙上,修罗王一只手便抓住了她双手手腕高高的按在墙上。
她眉目间终于生出了些悔意。
修罗王另一只手覆上了她饱满丰硕的胸脯,像是在抚摸世界上最珍贵的艺术品。
陆嘉静感受着胸前传来的酥麻,有些悲伤,绝世的容颜在更强大的力量之前只能剩下耻辱的凌虐了么?
她的双腿骤然夹紧,她能感受到一个硕大的硬物在自己的腰下轻轻摩擦而过,裙摆被缓缓撩起,而她的亵裤在那日沐浴之时被那只猿猴偷走,所以身下此刻一丝不挂。
她是如此诱人,就像是熟透的蜜桃,任何人见了都想得到她,占有她,在她身上肆虐,凌辱,留下痕迹。
无论是魔鬼亦或者神明。
....
眼前有两条道路,不知道通往哪里,一条春暖花开,一条阴风萧瑟。
少年和少女此刻就站在这条分岔路口。
等到这个世界的幻境都破除之后,一切都显露山水,显得无比简单,所有的城楼都已经消失,连那座古塔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其实少年少女都心知肚明,眼前虽然有两条道路,看似是一个艰难的抉择,但是无论选择哪一条都可以顺利出去。
「走么?」少女问道。
少年摇头道:「这依然不是真相。」
「嗯?」
林玄言道:「我有一个朋友还在这里,我不能走。」
少女问道:「她在哪里?」
「你要和我一起去?」
林玄言道:「我有预感,那里会很危险。」
少女问道:「你怕我拖累你?」
「不是,我只是不想连累你。」
紫发少女轻轻挑眉,嘴角微微勾起:「我不怕。」
林玄言微笑道:「那你后果自负。」
言罢,一道剑气自袖中垂落,云霄翻腾,天地咆哮,周遭的一切似乎都黯然失色。
紫发少女忽然问道:「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方才一路奔逃,两个人都没有闲聊的时间。
「林玄言。」
「玄妙的玄,妙不可言的言?」少女问道。
「嗯,你叫什么?」
紫发少女歪过头想了想,她曾是神王宫的圣女,身份尊贵,姓名同样尊贵,但是此刻仿佛人生重来,她便自然而然的想忘记自己过去的名字,重新来过。
「我叫苏铃殊,铃铛的铃,特殊的殊。」
林玄言面不改色,心中却激起了浪涛,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因为他在古塔的墙壁上见到过,当时他心中好奇这名字的主人到底是谁,没想到这么快便得以一见。
「苏姑娘。」
「嗯?」
「谢谢你。」林玄言忽然微笑道。
苏铃殊同样微微一笑,她眉眼弯成了月牙,妙不可言。
第二十二章【你泛起山川,碧波里的不是我】(中) {采阴气修罗王不通云雨事,为守贞陆嘉静淫语献庭花}
北域南部有一片星瀑,横亘千里,其间星星点点,那是腐蚀法力的星草,即使法力通天也极难泅渡。
许多想要强行越过的大妖都在快要到达顶点之时被吸干法力,然后被湍急的流水冲入深渊。
而每月十五满月那日,星瀑的流水便会变得微弱,不复平日里的轰鸣,或许是因为月光太盛,星瀑间的星草也会变得微弱,那一日,星瀑便可轻易越过。
裴语涵已经在瀑潭之侧枯坐七日,她的膝上横着一柄古剑,白衣剑仙依旧纤尘不染,只是眉目间带着些倦意。
今日便是十五,许多妖、人都会在这一日跨过星瀑来到另一端,裴语涵也是其中的一个。
这一路而来,她杀死了很多妖怪,那些妖怪有些是贪恋她的容颜,有的是渴望她的法力欲将其作为鼎炉,有的则是觊觎那柄古剑。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可利之一字,又极为伤人,裴语涵从未主动出剑杀人,只是不知死活的人和妖实在太多了。
幕天席地,风餐露宿,她的容颜难免有些清瘦,可是月上梢头,在她侧靥上投下一缕月光之时,依旧难掩清美。
她直起身子,耳畔古剑嗡鸣,她等待月上中天,然后跨过星瀑,继续往北。
北域极其广大,甚至比人族王朝的两倍还要大,在这片大部分都未能开垦的荒凉之地中寻找一个人,何异于大海捞针。
要在北域找到林玄言,即使是手眼通天的妖尊也需要费很大功夫,裴语涵找不到,但是羡鱼可以。
就像是那日林玄言与季婵溪比试之时一样,羡鱼千里而来,来到了他的身前,那一幕,让这位女剑仙念念不忘了多少个日夜。
羡鱼剑尖所指,是北域之北。
终于,明月攀升到了顶点,明月流辉,满瀑的星光便暗淡了许多。
裴语涵所在的位置较为僻静,渡瀑的妖怪不多,她刻意释放出了一些气息,让那些敢动心思的妖怪马上消去念头,敬畏的站在远处。
可是依旧有些妖怪很不知趣。
比如裴语涵刚刚起身,便有一道红衣大袍的纤瘦男子落在了前方,男子面色如玉,轻摇折扇,一手负后,对着裴语涵微微一笑,轻轻欠身。
来者便是那日动乱王城的妖王楚将明,他虽然温文尔雅,但是裴语涵从气息便能感觉到,他受了伤。
她和楚将明谁也杀不了谁,所以她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月圆之夜不过一宿,错过便又是三十日。
楚将明微笑道:「裴仙子,我们又见面了。」
裴语涵冷冷道:「你要拦我?」
楚将明道:「若是平日,小妖或许是试着拦一拦,但是今日想必仙子也能探查到我有伤在身,自然不会在寒宫剑仙面前自寻死路。」
裴语涵冷冷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楚将明洒然一笑:「裴仙子真是好气魄,为了一个入门不过半年的弟子,居然敢闯这龙潭虎穴,实在可敬。
不过裴仙子真当自己的化境修为可以在北域横行无忌?北域之间有许多大妖,虽然名不见经传,但是越是无名,便越是可怕。
大部分强者,都不似小妖这般沽名钓誉,届时裴仙子若是有三长两短,折于北域,不值得啊。」
裴语涵漠然道:「我不需要你的虚情假意,今日是妖尊派你来的?或是你自己的主意?」
楚将明转身望向了星瀑,笑道:「裴仙子御剑出寒宫,是一腔热血,可歌可敬。
跨过轩辕王朝边疆来到北域,是尽心中师徒情分。
如今在星瀑之前枯坐七日,裴仙子心应早已静下,也应权衡过许多利弊得失,为何还要一意孤行?这....便有些愚蠢了。」
裴语涵没有理会,羡鱼剑剑尖指向了楚将明,剑意如待喷薄的火山。
楚将明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寒意,那些寒意没有凝固他脸上的笑容,他继续道:「天上有人自命仙人,以人间为盘,以众生为子,布一场泱泱大局。
以仙子修为,应该也能有所感知,而妖尊大人,本就是应运而生,是这棋盘之中最大的变数。
如今妖尊大人要与天上仙人博弈,我等做属下的,自然要抹杀这棋盘上的许多变数。」
裴语涵语气微有缓和:「即使我们被当做棋力利用,可又如何?都说天命难料,即使是那几个老怪物,也无法算尽所有天机变数。」
楚将明收敛了笑容:「我在承天城潜藏过半年,听闻过许多秘事,其中便有裴仙子的。
仙子应该也深知,美貌从来不是力量,只会是欲望发泄的工具,这些年仙子委曲求全,无论经历过什么,终究是可敬的。
修剑之人剑心通明,生死都能勘破,又何况一副皮囊,一腔情欲。
无论是出于私心也好,其他也罢,在下还是希望裴仙子可以在此处停下,安安静静在轩辕王朝再等二十年。」
耳畔水声越来越弱,天上月光更盛,万里无云,皎皎的月影是衣角苍白的雪。
良久,裴语涵才轻轻叹息道:「语涵心意已决,若是妖王执意要拦,我便只能出剑了。」
楚将明淡然一笑:「此处虎狼环饲,在下自然不会在此处与仙子出手,一路北去,海梧城是必经之路,在下便在那里等着仙子。」
裴语涵面若冰霜,海梧城是楚将明的领地,他既然说出此话,那此次北去之行便注定不会顺利。
裴语涵忽然笑道:「你喜欢邵神韵?」
楚将明身子一顿,他将折扇收入袖中,轻轻走向星瀑,星瀑中他一身红衣照影,凄冷如暮秋枫叶。
「在下不过是妖尊大人的一个下属,一枚棋子,鞠躬尽瘁,死犹不悔。」
....
修罗城依旧落着雪,天上依旧仙魔混战,雪怪依旧目光如坟。
世间的一切仿佛都成了形形色色的行尸走肉,从万里冰封的荒野,一直到疏旷寂寥的古城,仿佛连生存都不是生命唯一存在的意义,那些挣扎着的信仰披上铠甲,越入云霄,最后被无情斩落。
五百年的时间就足够沧海桑田,足够让无数坚贞的灵魂沉沦堕落,更何况千年,或许连时光的流逝在他们心间都已经麻木。
少年和少女撑伞来到古城之下时,恰好一个巨大的躯体从高空落下,砸到他们面前,猩红的目光悲壮而凄凉,在灭亡的一瞬间便被蜂拥而至的雪怪同类分尸,成为下一代战士的养料。
他们撑着一柄极其简陋的伞,那是用路边的枯木随手削成,干净而简练,再以术法覆盖伞面,遮蔽风雪。
少年把伞递到了少女手中,少女接过伞,有些幽怨的撇了撇嘴。
这一路上,林玄言走得很没担当,就像是当时他们互相带着对方逃命一样,连撑伞都是各撑一里地然后换人。走到城门口,又恰好是一里地了,林玄言一步也没有多走便将伞递给了她。
苏铃殊比他稍矮,所以撑伞会有些吃力。她微微抬高了些手臂,让伞面向上抬了些,不会遮住林玄言的视线。
那些雪怪木讷的盯着这两个外来者,神色愚钝而不解,一个年幼的雪怪靠在墙边,彻骨的白雪落在它的身上,像是要将它堆成一个小小的坟墓。
林玄言面色微异,他走到小雪怪身边,蹲下了身子。
按理说这只小雪怪早就应该死去了,雪国怪物的生命力很是顽强,但是也经不起日复一日风刀霜剑的洗礼。
在苏铃殊诧异的视线里,他摸了摸小雪怪的头,在她眼中,林玄言天性凉薄,对事皆漠不关心,为何会对一只濒死的雪怪产生兴趣?接着,她的目光也微微一凝。
那只小雪怪的身上,隐约有一朵莲花的影子,那朵淡若无物的莲花一直护持着它,让它活到了现在。
林玄言的脸上忽然泛起了一丝微笑。
原来有些人表面漠然,内心却依旧柔软,苏铃殊满心不解,这朵莲花是谁留下的,他的那位朋友么?这莲花,似乎有点眼熟?
那抹微笑很快随寒风淡去,直起身子,望向了远方,心中有些不安,他加快了脚步。
苏铃殊面露不悦,她快步跟上,有些跟不上他的步伐。
林玄言停了停,从她手中拿过了伞柄,轻声道:「我来吧。」
苏铃殊看了看他,好看的眼睛里泛起了霜雪,她抿了抿嘴唇,一把夺过了伞,气鼓鼓的向着前面走去。
林玄言伸起手臂遮挡了一下额头。心想,女孩子的心思真奇怪,他快步跟上了苏铃殊,苏铃殊将伞一沉,搁在自己的肩头,不让林玄言钻进来。
不知为何,林玄言有一种小夫妻新婚当夜被踢出被窝的奇怪感觉,这种感觉稍纵即逝,他猛然抬头,那灰暗凋敝的琼宇之上,忽然有一朵青色的莲花幻影如烟花般绽起。
莲花升起的那一刻,心中不详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苏铃殊忽然觉得身边刮过了一道风,她微微抬起伞面,看到林玄言的身影朝着城中急速掠去。
苏铃殊望着那天空中青色莲花的虚影,默然无语,心想,这下可以确定了,他的朋友肯定是个女的。
....
修罗宫内,女子浅浅的喘息声像是石缝间淡淡而过的溪流。
那具白骨竟然生出了血肉,他身上的盔甲散开,肌肉的纹理像是古老的咒语,皮肤上金光熠熠逼人。
陆嘉静被他压在身下,虽然面色平静,可是身前衣衫已经半解,一边的衣襟敞开,紧绷的抹胸根本没办法束缚那巍峨的双乳,左乳溢出,抹胸的边缘恰好压着娇嫩乳头,若隐若现,将那凸起的形状勾勒的明显而诱人。
修罗王拉下抹胸,揉捏了一番那团弹软的丰硕豪乳,随即伸出两指捏了捏那粉嫩乳晕之间拱起的硬翘乳头。
陆嘉静面色不变,只是眼神之中微有涟漪,她目光轻轻下移,望到了修罗王身下那勃起的肉棒,肉棒粗壮而硬朗,她想象了一下那东西插入自己的场景,面色有些微微发白。
修罗王打量着她半裸着的诱人躯体,这幅躯体堪称极致,尤其是那饱满如岳的丰乳,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醉生梦死的温柔乡。
他的手指划过那衣衫的丝缎,衣衫便光滑的裂开,大片雪白的肌肤变裸露了出来,无论是柔软的腰腹,亦或者那雪白紧致的大腿,望上去都那般美妙绝伦。
只是不知道为何,陆嘉静分明感受到修罗王的手指有些微微的颤抖,她直视修罗王深渊般的瞳孔,似乎要从其中看出一些秘密。
修罗王一下子捏紧了她的左乳,乳肉在指间溢出,他眼中凶光毕露,「你不害怕?」
陆嘉静微嘲道:「害怕可以做什么?增加你凌虐的欲望和快感么?」
啪!
修罗王扬起手,一巴掌重重拍打在她饱满柔嫩的左乳上,陆嘉静胸口美肉乱颤,她轻轻啊了一声,吃痛的扭过头,一个淫靡的红印落在了雪白的乳肉上。
「啪啪啪...」
修罗王左右开弓,连连扇了好几巴掌,本来尚且被衣衫包裹住的娇嫩右乳也被一巴掌一巴掌硬生生扇的弹跳出来,抹胸碎裂,乳头微粉,她咬着牙关没有吭声。
修罗王的强壮有力的手按上了他的玉腿,他自下而上地抚摸而过,手指掠过每一寸肌肤。
陆嘉静只感觉玉腿一片冰凉,就像是一块冰无声的滑过大腿,一直流入到最私密的内侧,她下意识的夹紧了一些双腿。
修罗王的手按在了她的大腿上,他将陆嘉静死死夹紧的双腿向两边掰开,因为没有亵裤的遮挡,所以其间一览无余,那绣满雪浪金花的裙摆之上,沾着一些暗色的水渍。
修罗王望向了那水渍的源头,那里春水湛湛,自桃源深处而来,带着三分春色,七分香艳。
修罗王粗壮的手指缓缓刮过了那微微分开的花唇,微暖的黏稠液体沾在指间,带着一点晶莹的颜色。
他将那根沾满春水的手指凑到了陆嘉静的眼前,问道:「这是什么?」
陆嘉静微恼,这一幕场景曾经出现过很多次,那些凌辱自己的人便喜欢将这个东西摆到自己面前,让自己亲口说出那羞人的话语,她贝齿紧咬,脸上露出晕恼之色。
见陆嘉静不答,修罗王重新将手伸入她的身下,陆嘉静双腿微有抽搐,她足趾微屈,那桃源地带春水渐涌。
她的身子本就十分敏感,尤其是转入阴阳道之后。
而如今身临北域,身子多日未有人开采,那些堆积在体内的欲望便成了一点就着的干柴,即使此刻身陷险地,她依旧无法抵抗内心原始的情欲。
她有些懊恼,更多是羞愧,如今自己连本心都极难把持住了么?
修罗王指间再次抹上了许多淫液,凑到了陆嘉静面前,将一些抹到了她的脸上,陆嘉静下意识的别过了脸。
修罗王再次问道:「这是什么?」
陆嘉静重新望向了他的眼眸,隐约间,她觉得他的语气有些不对,那不是轻佻戏弄的语气,而是....似乎真的不知道。
她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修罗王本是圣地三大殿主之一,那位殿主奉行苦行,不沾情欲,后来来到雪国,再得机缘,修成修罗,不过雪国地处偏避,是怪物异兽出没之地,其间极难有男女交欢的机会,非但没有机会,修罗王自身也没有相应欲望。
如今他凌辱自己,也不过是要采阴补阳,生死人,肉白骨。所以极有可能,修罗王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
这个想法电光火石般在她脑海中亮起,她再次望向了修罗王的眼睛,那是无尽的深渊,而心中的那个念头是深渊之中唯一的焰火。
陆嘉静终于开口道:「这是女子的体液,女子动情之际便会产生这样的东西。」
修罗王笑道:「你动情了?」
说着,他伸出手,拨开了陆嘉静粉嫩的花唇,那里水光盈盈,一片泥泞,手指轻轻拨动挑弄,刮擦而过,便会有淫水涓涓而出。
陆嘉静轻轻的嘤咛声彻人心骨,没有正面回答,她试探着问道:「你是第一次?」
修罗王此刻双手手肘撑着她的两侧大腿,肥嫩的花唇被轻易的分开,手指在花唇上不停拨弄,引出一股又一股的花浆。
累积在体内的情欲不停的冲击着自己的道心,陆嘉静苦苦支撑,下体却不由自主的泛滥成灾。
见修罗王没有回答,陆嘉静继续道:「你....你知道这些水是做什么用的么?」
修罗王沉默片刻,厉声道:「我不需要你教。」
他将淫液涂抹在她的大腿,她的双乳,甚至俏脸之上,唇口之间。
陆嘉静身体渐渐燥热,修罗王一件件撕扯去她的衣物,很快便将她彻底剥了个精光,他的手在她全身上下不停摸索,而他下体的肉棒变得更加坚硬。
陆嘉静目光迷离,可是内心依旧清明,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看到了修罗王瞳孔中掠过了一丝迷茫。
她扭动身躯,用手肘支着身子,挣扎着转动身子,这一次修罗王没有阻止她,陆嘉静身子柔弱无骨却凹凸有致的身子如美人蛇一般扭动,她目光之中尽是雾气,一片迷离。
「给我。」陆嘉静吐气如兰,趴下身子,撅起了自己翘挺丰嫩的玉臀,腰肢微沉,形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背脊光滑,可见秀骨,深青色的长发如傍晚时淌下的三千青云。
修罗王涩声道:「给你什么?」
陆嘉静心中越发分明,她将自己的娇臀翘的更高,双手伸到臀后,扒开两片嫩腴的臀肉,只见臀瓣被轻轻分开,露出沟里那微粉的菊蕾。
陆嘉静极尽娇媚道:「你不是要我么?插入这里,快,我快受不了了。」
言罢,陆嘉静身子微扭,仿佛随时会融化情欲之中,她的轻声曼吟,媚叫娇啼是世间最柔情最清媚的水。
修罗王的手抚上了肥美的丰臀,手指轻轻刮擦过那菊蕾的螺纹,不解道:「这里如何可以插入?」
陆嘉静连忙道:「把那些水....抹到这里....嗯....然后用你的肉棒....插进去。」
修罗王看着随着自己手指刮擦菊蕾,蜜穴间愈发泛滥的淫水,面露沉思,他心中同样是欲望翻滚,肉棒愈发坚硬。
片刻之后,他果真如陆嘉静所说,将那花唇之间流出的淫水一点点抹到了她的菊蕾之上,那本来干涩的菊蕾逐渐湿润,成了湿湿的一片。
陆嘉静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那婴儿小臂般粗壮的肉棒,心中叫苦。
虽然她菊蕾被开采过无数次,但是从未被如此巨大的肉棒插入过,自己稍后真的能承受住么?而这个谎言,能骗得了修罗王多久,稍后他发现这样无法采补阴阳,自己又如何解释?
此刻她只好放情的娇喘浪叫,用一句句淫词艳语和一波接着一波的欲望来淹没身后那个身经百战却初经人事的雪国王者。
「忍不了....给我....快些....啊~」陆嘉静高高扬起脖颈,下巴与脖子的弧度都连成了一线。
那根巨大无比的肉棒破开了她的菊蕾,缓缓挤入她的体内。
「嗯~慢点...」陆嘉静虽说也不是第一次,但是修罗王的尺寸还是让她吃不消,她高高扬起脑袋,檀口半张,香舌小吐,两眼翻白,绝美的面容之上痛苦与舒爽混杂而来。
修罗王虽然只是插入了一小截,但是同样舒爽到浑身颤抖,那些肠壁嫩肉紧紧裹住自己的肉棒,自己的身体里仿佛有一座沉寂了千年的火山,只等着下一刻自体内喷薄涌出。
他没有注意到,陆嘉静呻吟的檀口之间,吐出了一朵小小的青色莲花。
陆嘉静看着那朵缓缓而去的青色莲花,目光凄美而忧伤,那朵莲花会带去讯号,升腾在修罗宫的上空,但是她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这是她最后的希望,是自己以如此沉重代价换来的。
青色的莲花像是随风而起的蒲公英,越飞越高,越飞越高,飞出了大殿,一直旋转而上,在悠悠风雪之中升腾了修罗宫的最上空。
而身后那个强横至极的男子开始试着在自己的菊蕾之中轻轻挺动,即使她极力放松着身子,也很难容纳下那般巨大的东西。
她口中依旧娇吟不断,淫乱的语句依旧有条不紊的一句句向外丢出,而心中肆意澎湃的欲望依旧如同一波波随时都会淹没自己的潮浪。
那一刻,她的世界是如此漆黑,她感受着臀后传来的撕裂痛意,眼眶之中流出了两行清泪,泪水无声的滑过脸颊,滚落手中,一滴便足以将她淹没,她篡紧拳头,将泪珠捏成了粉碎。
五百年的岁月仿佛倏忽间落下的泪滴,它们都会随着自己沉入深渊,不复得见,而心中唯一的愿景,也会是越来越微弱的光,沉沦在无垠的黑暗里。
忽然间,她身子一松,啵的一声后,她身子骤然一荡,她能感受到菊蕾骤然一空,显然是那根肉棒抽出了体内。
背脊之上,一阵滚烫,似乎有灼热的液体淋漓浇下,溢出背脊间凹陷的沟壑,滑落在自己的臀背之间。
她身子虚弱,摔躺在地上,身子微微蜷缩,胸膛起伏。
修罗王看着这具被自己玩弄凌辱的身躯,看着她股间依旧流淌着鲜血,目光幽深如最沉重的夜,他浑厚而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骗我。」
陆嘉静有气无力道:「你要了我的身子,为什么还说我骗你?」
修罗王伸出了自己手,他的手指血肉消退,显露出森森白骨,他的声音也有些迟钝:「阳气,流失了。」
那白骨之上的血肉本就是阳气凝聚而成,如今精关已开,却无阴气采补,自然是血肉流散,筋骨消退,那刺眼的白色骨骼便也显露出来。
修罗王犹如饿狼般扑到了她的身上,他对着陆嘉静的身子一顿啃舔,似乎是在寻找陆嘉静身上的阴气。
自上而下,从丝滑的青发一直吻过了黛眉,脸颊,唇口,脖颈,他的舌尖在陆嘉静双乳的顶端停留,舌尖缠裹着乳头打转,随即大力吸吮,享受着其间散发出的浅浅阴气,如饮甘霖。
但是远远不够,他在乳头上停留了片刻之后继续向下求索,舌头如泥鳅一般舔下去。
陆嘉静身下潮涌已过,却依旧残留余温,修罗王停在了此处,他用舌尖沾了一些淫液舔舐入口,瞳孔之中金色的光芒忽然涌起。
呆滞片刻之后,陆嘉静的腰身猛然抬起,她抑制不住哀吟起来,那修罗王对着自己的玉穴嫩肉一阵吸吮舔舐,如获至宝般的大口吸食着那淫液。
他用力的掰开陆嘉静的大腿,陆嘉静本就无力反抗,此刻双腿更是被张到了最大,他拨开了花唇,金黄色的瞳孔照亮了幽深的壁穴,陆嘉静感觉下身一热,下意识的收紧了小穴,只是依旧无济于事。
已经发泄过的修罗王肉棒再次挺起,他的嘴角已经可见森森白骨,可是他笑容却诡异的勾起:「原来在这里。」
他挺起坚硬的肉棒,对着陆嘉静的蜜穴摩擦了一阵,阴蒂被鬼头擦弄而过,陆嘉静浑身触电一般,本来已经枯竭的春水再次涨潮。
陆嘉静虚弱道:「你若插入此处,只会让你阳气亏损更大。」
修罗王在她从未有人探入过的穴口蹭了蹭,似是在寻找合适的位置,淫水打湿了龟头,温暖之中自有绵绵之意,仿佛千年的等待只是为了这一刻。
「你真的很聪明,临危不惧,差点还把我骗了,将千年计划都毁于一旦。
但是没关系,你足够美丽,足够强大,可以养育出很完美的后代,所以不用害怕,我不会杀你,你会是雪国新的王后。」
陆嘉静平静的看着他,脸上的娇媚之色已经散去,口中的婉转哀吟也都化作冰霜,仿佛之前那个刻意承欢的陆嘉静已经坠扇而亡,此刻身下的赤裸女子,只是清暮宫独一无二的宫主。
她平静的闭上眼睛,保留了五百年的处子之身,她心中还是视若珍宝,但是如今沦落至此,她也不会刻意所求,从修炼阴阳道开始早晚都是要打破这层膜的,自己刻意保留是留给谁呢?
留给谁呢?想到这里,她睫毛颤动,心中有些失落。
身下粗大的肉棒缓缓撑开了花唇,一点点向前推进,自己从未被进入过的蜜穴被撑得满满当当,她的心依旧淡漠,只是身子却很不争气的产生了感觉。
那根杵进身体的肉棒像是一柄剑,来势缓慢,却带着不可阻挡的力量,仿佛下一刻,自己的身子便会被剑辟开,五百年的守身便都不复存在。
那层膜如此单薄,仿佛吹弹可破,脆弱的东西总是留不住的,如烟花,如琉璃,如一枚寒苦时攒下的铜钱。
可是人总是会为了心中的一些执念去争取一些注定留不下的东西,孜孜以求,一路上患得患失,而到最后竹篮打水,四顾茫然。
远去英雄不自由,何况美人?
她合上双眸,不再颤抖,心静如水,时间如此缓慢,那一刻的到来像是一场冗长的等待。
风雪忽然灌入了修罗宫中,吹得人眉目生寒,修罗宫中禁制森严,何来风雪?
陆嘉静骤然睁开了眼睛,一道白色的身影划过眼角,她心神剧颤,想要直起身子,却像是被抽光了所有力气。
她只感觉身下忽然一松,在那层膜即将破裂的瞬间,一道力量向前猛然冲过,修罗王的身影重重的砸到了墙壁之上,啪的一声落到了王座之上。
他瞳孔之中金光稀薄,生出的血肉渐渐淡去,重新露出了森森白骨,他的胸口插着一柄剑,又是那柄古代。
千年时光,如出一辙。
陆嘉静感觉自己被扶起,她看到了那张清秀之中带着英气的脸,目光瞬间湿润。
她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力气,一下子勾住了他的脖子,俏脸埋在了他的胸膛之间,呜呜的哭了起来,仿佛一切光阴都荡然无存,她回到了十六岁那年,依旧是那个喜怒哀乐形于颜色的美丽少女。
泪水打湿了胸膛的衣衫,林玄言紧紧的抱着她,看着她胸前的掌印,牙印,看着身上那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鼻子一酸。
苏铃殊姗姗来迟,她站立在大殿门口,看着眼前那荒诞离奇的一幕,看着林玄言怀中那个看不清面容的赤裸女子,伞忽然脱手而出。
她向前走了一步,像是踩空了一样,她心中空空的,似乎失去了什么,但是自己也说不上来,她只是怔怔的看着那个白衣少年,少年眼中冰霜消融,只剩下无限温柔。
他紧紧抱着陆嘉静,口中轻轻呢喃。
「不要怕,我来了,不要怕....不要怕....」
第二十三章【我曾见你误此生】(末) {无名妖庙内奸圣女,失处子嘉静碎道心}
陆嘉静躺在他的怀臂之中,眼眶通红,只是不再流泪,眼泪只是蕴藏情绪的工具,等到情绪用尽,泪水便也随之枯竭。
林玄言看着她的眼睛,她侧着头,长发自一边披下,遮掩着眉眼,而那眉眼间的红润,更像是妆容,在那清素的容颜上添了许多艳色。
苏铃殊在原地怔了半晌,一直到哭声渐止她才走到了陆嘉静身边,抹胸已经被撕扯的破碎,而那件贵外袍还算完整,她弯腰拾起衣袍,轻轻盖到了陆嘉静赤裸的身体上。
陆嘉静扭过头,望向了这个素未谋面的少女,神色一滞。
苏铃殊看着她,同样满脸震惊,她眨了眨眼,内心再三确认,陆嘉静这三个字就卡在喉咙口,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心思急转。
为何陆嘉静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清暮宫清修吗?那这个叫林玄言的少年到底是谁,和陆嘉静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时间疑问纷至沓来,看着陆嘉静那张许久未见的容颜,即使隔了那么久,每次见到依旧觉得如此好看,尤其是她将视线移到了那胸前之时,心中都不由生出一种异样的羡慕,男人....是不是都喜欢胸大的?
她下意识的低下头看了看此刻大小发育的中规中矩的胸脯,有些挫败。
陆嘉静自然不认识此刻的苏铃殊,不过她看到那一头紫发,心中不由一动,那紫发太过熟悉,深深烙刻在记忆里,挥之不去。
两人就那样对视了片刻,目光虽然澄澈,但是隐约之间,却有一种剑拔弩张之感。
林玄言神色微异,他下意识的伸出了手揉了揉陆嘉静的头,陆嘉静偏过头,躲了躲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她的嗓子有些干涩,率先开口问道:「这位姑娘是?」
林玄言解释道:「她叫苏铃殊,是我在古城里遇到的。」
苏铃殊附和道:「嗯,我是绣衣族的人。」
陆嘉静点点头,心中将这个名字默默重复了一遍。
绣衣族人天生紫发,容貌秀美,只是如今该族凋敝,人丁稀少,又被各大妖族围捕,试图收服绣衣族少女成为他们的禁脔。
夏浅斟的母亲便是绣衣族的女子,所以她也继承了那一头淡紫色的长发,只是不知为何这个少女会出现在这个危机重重的古城之中,一切只是巧合还是有个暗中布局?
林玄言说完话便用衣衫将陆嘉静裹紧了些,他的目光上移,投到了那只剩下累累白骨的修罗王身上。
苏铃殊也望向了那具白骨,总觉得,这具白骨似乎....似曾相识。
修罗王坐在古老的座椅之上,血肉消散,白骨苍苍,可怖可憎,那柄古剑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钉在了王座之上,那两个空洞眼眶骨之间依旧有稀薄的金光涌动,只是似老人垂垂老矣,奄奄一息。
只剩下骷髅的修罗王艰难的抬起了手,他的骨节按在了古代的剑柄上,一节节扣住了古剑,却再也无法拔出,他的姿势如此怪异,望上去就如同自尽一般。
修罗王古老的声音响起,遗憾道:「可惜了...」
林玄言冷声道:「这么多年,你早就应该死了。」
修罗王道:「千年之愿,没想到今日毁于一旦。」
「千年苟延残喘,如今大梦初醒,不失为一种解脱。」林玄言道。
他将陆嘉静扶起,给她传了些法力护住主要的心脉,那裙摆之下依旧有湿稠液体流出,那是鲜血。
修罗王轻轻叹息道:「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问题么?」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林玄言问道。
修罗王看着他,瞳孔中的光越渐涣散,他苍老的声音在古殿之中响起:「一千四百余年。」
一千四百年前,雪国覆灭。
回答完之后,修罗王微微一震,想通了林玄言这个问题背后的关节,佩服道:「厉害。」
「你死了之后,雪国将如何?」林玄言问了第二个问题。
修罗王道:「雪国不是修罗王的雪国。」
「这个洞天世界是谁的手笔?」林玄言继续问道。
修罗王声音越来越轻:「天上。」
「古城之中,有座古塔,那到底是什么?」他问出了自己最好奇的问题。
修罗王第一次出现了犹豫:「不知,那座古塔同样困扰了我千年,若是世上真有人物能有如此神通,那么说不定已经破开虚空,离开了琼明界。」
「如何离开此地?」
修罗王伸出了一根白骨手指,向上一指,「天上守宫之人九人余六,杀一即可离开。」
....
两日之后,一座古庙之中,雷电咆哮,照亮了三张清秀的面容。
夏季雨水反复,外面暴雨倾泻,豆大的雨点一声声敲打在房梁之上,在古庙屋檐前落成一片雨帘。
陆嘉静和林玄言坐在一起,苏铃殊则坐在古庙门口看着大雨发呆,雨水如丝,一缕缕的溅开,随风散落在她的面颊之上,有些微微清凉,少女一身绿衣像是雨水之中缓缓摇曳的芭蕉。
修罗王已经死去,但是雪国依旧。那个古老的种族依旧要重复它们冗长而苦难的命运,在那个亦真亦幻的古城中,走过最川流不息也最枯燥沉闷的日子,一千四百年如此,下一个一千四百年或许也同样如此。
陆嘉静心事重重,变得沉默寡言。
林玄言本就不太善于言辞,便也跟着沉默,于是他就陪着陆嘉静坐在一个利爪獠牙的鬼像之下,看着溅入门槛的雨水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点喧嚣的声音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响声,苏铃殊看着外面被雨水打得花枝乱颤的树木,心中竟有些黯然的忧伤,她没有去看陆嘉静,故人相逢,本来是很开心的事情,但是她却开心不起来。
很多往事已经模糊,但是她依然记得很多,她一直不太喜欢陆嘉静,因为她一直觉得这个陆姑娘很是心口不一。
忽然之间,苏铃殊脑海中忽然有一个念头如灵犀般闪过,她偷偷回过头瞥了两人一眼,暗自观察着这两个闷葫芦的表情,而他们自始至终没什么表情,所以她的心头更加沉重。
苏铃殊想到了那个极其可怕的梦境,她忽然想,自己会不会依旧被困在梦境之中,只是这个梦境比之前的要更为复杂,想要彻底击溃自己?她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陆嘉静赤身裸体倒在修罗宫的场景,心中不安的情绪越来越盛。
林玄言忽然看了苏铃殊一眼,苏铃殊连忙扭过头,装出一副无所事事的表情。
林玄言心中暗惊,不知为何,方才他竟然在这个少女身上,察觉到了一丝杀意。
而在那暴雨深处,无数植物破开泥土疯狂生长起来,它们扭曲作结,连成一片,甚至有很多古树从根茎处被拱开,连根拔起,一个个妖异而诡异的脸浮现在雨水之中,扭捏出五官,变幻出面容,仿佛一个个雨水之中浮现出的面具。
古庙之中,那柄古代微微颤动,林玄言正襟危坐,一手按住了剑柄,目光眺望向了那重重雨幕之中,眉毛渐渐拧在了一起。
遥远的雨幕之外,茂密的高林之上,一个接着一个青妖族的身影显现出来,它们背对着群山,面朝着古庙的方向。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怪异的灰衣少年,少年立在妖群之中,脸上挂着妖异的笑容。
「了不起,竟然可以从那里逃出来,只是才出虎穴又入狼口,青妖一族的危险可不比那祭坛差啊。」
密林之中传来妖兽低声的嘶吼,许多青妖族人骑在妖兽身上,驾驭着妖兽巨大的身躯不急不缓的前进着。
这片属于他们的领地之中,杀机四伏,耳目众多,你们几个人族少年少女,如何能够逃掉?
古庙之中,陆嘉静时不时的咳嗽,脸色越发苍白,古城一行,受伤最重的还是她,修罗王注入到体内的阴气不停的侵蚀着她的身体,惹得体内气机紊乱,而出了古城又偏偏遇上暴雨,阴湿之气更重。
苏铃殊看了一眼陆嘉静,心中微疼,曾经多么骄傲而风光的少女,如今道行直坠,沦落至此,何其可悲。
思及此处,她不由自嘲的笑了笑,心想自己的境遇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哪里有资格可怜她呢?曾经半步通圣的自己,如今借体重生,修为连化境都未到。
昨夜杀天门守门人,也是三人合力费劲心思才堪堪破掉,若换做以前,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事情。
想着想着,她忽然鼻翼微动,霍然起身,侧过头望向了雨幕之外,她这才发现,林玄言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来到了她的身侧,同样忧心忡忡的望着雨幕。
「你也感觉到了?」苏铃殊蹙眉道。
「嗯,有妖来了,而且数量极多。」林玄言道。
苏铃殊想了想,道:「应该是青妖一族,我先前就是遇到了许多青妖,与他们缠斗,然后误入了那座古城。」
「青妖?」
「嗯。」
苏铃殊解释道:「青妖是妖域北方的妖族,是无根木修成的妖怪,天生便有与草木融为一体的神通能力,在木系妖类之中,仅次于白木煞的木妖族。
最可怕的是,据说青妖族在暴雨之时修为便会暴涨,看这雨势,应该很是棘手。」
林玄言问道:「你有什么办法么?」
「最明智的办法应该就是跑了,拖过暴雨再和他们缠斗,胜算更大。」
林玄言看了一眼雨势,漠然道:「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古代低鸣,一气虹光辗转而去,因为握着剑,所以他至少有些心安。
林玄言始终相信,只要手中有剑,任何艰难险阻、苦难羁绊都可以挥剑斩断,何况区区一个屈居北域最北方的妖族。
滴答滴答的漏水声骤然加剧,一丝暴戾的气息无声撕裂雨幕,自四面八方涌来。
林玄言回过头看了陆嘉静一眼,陆嘉静靠着古老石像,同样看着他,脸上看不清神色。
林玄言柔声道:「你伤势太重,先在古庙调养,我们先去杀出一条路。」
陆嘉静轻轻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小心....」
林玄言不再犹豫,持剑冲入了重重雨帘之中,苏铃殊紧随其后,大雨茫茫,转瞬淹没了他们的身影。
而顷刻之后,便有猎猎声响自雨帘之中炸开,狂风更盛,大雨磅礴,天上雷电纵横闪耀,将古庙映得明灭不定,其间神鬼雕像更显峥嵘。
陆嘉静一个人坐在古庙之中,感受着体内微弱的气息流动,心神随着那两道截然相反的气息奔走。
林玄言走了之后,她再也不压抑身体中的伤势,咳嗽声一连串的响起,她不停结印调息,而体内一阴一阳两道气息都十分微弱,它们背道而驰,纵使殊途同归,却始终难以融合在一起。
仙道已损,阴阳道也摇摇欲坠,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这座漏风漏雨的古庙一样,千疮百孔,不知道会在哪个暴雨之夜轰然坍塌。
陆嘉静垂下脑袋,神色落寞。
而那大雨之中,血水已经渐渐汇成了血泊,青妖的血同样是红色的,不过颜色更为深而浓稠,雨水冲刷都久久难以化开。
为首的灰衣少年高高屹立在高树之上,举目而望,寒风将他灰色的布衣吹得嗖嗖作响,前方骑着妖兽的青妖一族浩浩荡荡,凶相毕露,空洞的目光将林间寒风也衬得更加阴鹜。
「又是你?」苏铃殊看着灰衣少年,脸色阴沉。
灰衣少年呵呵的笑道:「若是姑娘愿意去青妖城做客一番,小妖定然一声令下喝退众兵,保你这位朋友一命。」
苏铃殊目光如电,冷冷道:「用这么多命换我一介女子,妖族也是如此纨绔作风?」
灰衣少年笑道:「青妖一族,人死如落叶归根,来年春时便可破出重生,何来死亡一说。
况且以姑娘的容貌,十座城池也换不来,既然少主有命,我等下属自然要效犬马之劳。」
灰衣少年不再废话,身影在空中微微抖动便消失在了原地,林间响起沙沙的声音,似是有衣衫擦过林间落叶。
苏铃殊无声向前一步,走到了林玄言身边,轻声道:「小心些,这个灰衣少年修为不俗,万万不可大意。」
林玄言点点头,吐出一口浊气,身形如撕裂而去的闪电,古代亮起了第一道剑光,千年沉寂,第一道光便是如此明亮,照得雨丝分明,历历可数。
而妖军一边似是有令传下,那些潜伏林间的上千妖众忽然涌出,朝着两人汹涌而去。
「女的留活的,男的杀无赦。」灰衣少年怪异的声音自雨幕中传出。
与此同时,一道道灰色的细线如剑光一般穿雨而去,林玄言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拧长剑,身形骤然拔出,消失在了原地。
本来此行北域,林玄言的修为也收到了很大的影响,但是修罗宫一行,偶得机缘,获得了这柄丝毫不逊色于羡鱼的好剑,古代沉淀千年的剑意流融于体,修补了许多他破损的剑心,所以境界不退反进,竟然借此机会隐隐来到了九境的门槛之上,虽然相较之前的伪化境仍有出入的,但是对付这些修为不高的小妖全身而退应该不是问题。
林玄言已如箭破风,长虹凿地般坠入了茫茫妖海的包围之中。
而苏铃殊从袖中摸出了一个小铃铛,她丝毫不顾忌满地横流的雨水,在草地上盘膝而坐,铃铛发出悦耳声响,叮铃铃的洒满周身,而那些听上去柔生生的声响不是春风却胜似春风。
苏铃殊身边有花盛放,无数虚影随着盛放的鲜花绽开,虚影之中,有天女散花,仙鹤起舞,凤舞九天,异象纷呈。但是这些意象都不是真相,所有隐藏在华美之下的,尽是杀机。
那些向着苏铃殊用来的妖怪纷纷被幻境吞噬,化作了草地之间的血水和泥浆,重新融化在土地里。
苏铃殊轻轻摇晃着铃铛,这是她压箱底的宝物之一,只是施展起来极其消耗法力,不过今日妖物太过,只好速战速决。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上的血色渐渐褪去,但是她依旧闭上眼睛摇晃着铃铛,明艳的异象将她的眉目照得精彩纷呈。
而林玄言那一边则要惨烈得多,他不停的挥剑,剑尖流动的轨迹从一开始的潇洒写意到后来只是最简单最有效的挥砍,他左右劈斩挥动,血水迸溅,落到他白色的衣袍上,无数妖兽坚硬的外皮都被这柄古剑如同切纸般随意劈开,身首异处。
林间哀嚎不断,一只只身躯庞大的妖兽倒下,其上的青妖战力更高,但是在林玄言的剑光面前依旧构不成威胁。
不过最可怖的是青妖一族的数量,人力终有穷尽之时,而青妖完全可以凭借人海战术拖垮他们,而凭借他们现在的力量真的杀的光么?
那个诡异消失的灰衣少年也肯定潜伏在某个暗处,伺机而动。
他强压下心中的杂念,剑刃一转,口中低喝一声,心中气机周天流转,一口浊气吐出,剑气如骏马奔驰一般充沛的流泻而去。
雨幕如纱帘一般被瞬间撕裂,那些被剑斩开的雨水出奇的没有蒸发,而是骤然弹出,钢珠一般激射出去,刷刷的洞穿了几只较弱的妖兽的躯体。
而那些通体碧绿的青妖,看上去身体柔弱,体魄却强横异常,那些雨珠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们冲击的前俯后仰,却没能洞穿他们的躯体。
剑刃斩断脊骨的声音不断响起,林玄言杀红了眼,从单手握剑转为了双手握剑,剑光腾起落下,大开大合,双手似乎要随着长剑脱飞出去。
杀伐一直在持续,血腥与喧嚣不停蔓延,每一滴落下的雨水之中似乎都带着鲜血,带着腥味,到处都是尸体,而从不远处丛林中涌出的青妖也少了很多,远不似最初的密密麻麻。
一颗黄豆大小的雨滴落下,坠到了林玄言的衣衫之上,晕成一片暗色的水渍。
他余光瞥了一眼衣衫,不停的喘着气,强压下身体里的伤势,气机的周天流转已经被最开始慢了整整一倍,他不知道是自己先垮下还是青妖先杀完。
他看了一眼将自己团团围着的青妖,再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古庙。
他一身白衣拖血,死守庙门,无路可退,便只有死战。
越来越多的雨水破开了护体剑气落在了他的身上,而耳畔的铃铛声也渐渐微弱。
他无暇回过头去看身后的苏铃殊,他相信这个神秘少女的实力,虽然青妖是冲着她去的,但是他依旧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她,心中有些无名的内疚。
生死一瞬,无暇多想,庙门之口,他一袭白衣如风卷残云,再次向着妖兵掠去。
雨水渐渐打湿了衣衫,他挥剑的姿势也越来越笨重,就像是挥刀一般,妖兽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凌乱,从最初的光滑平整到如今的坑坑洼洼。
终于,在林玄言一剑抬起的时候,一道阴冷的气息出现在了空气里。
那道气息是伺机待发的猛虎,只等林玄言气势落到谷底之时骤然发动。
灰衣少年终于在疾风骤雨之间再次隐现,天穹之上电闪雷鸣已经渐渐淡去,但是雨势却攀升到了最巅峰,激荡的雨水如沙尘扬起,似水银铺地。
青妖一族与人族不同,暴雨之日便有得天独厚的优势,雨水会滋养他们的心肺,让他们的法力更加圆融。
而人族则要分出力量去抵抗那些钢珠般落下的急促雨水,此消彼长,纵然林玄言手握古剑,也会越来越费力,直至彻底力竭。
灰衣少年自背部袭来,无声无息,他推算过,按照林玄言此刻的速度,绝对不可能挡得住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击,即使挡住了,也是重伤的下场。
苏铃殊骇然睁开眼睛,她察觉到了灰衣少年的轨迹,但是她已经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片刻之后,那一道鳞刺洞穿林玄言的后背。
撕拉!
一串火星暴起,照亮了两双眼睛,那两双眼睛在雨水之中只是一刹那的对视,快得犹如猝不及防的生死。
灰色少年面色大变,手中鳞刺断成两截,顷刻落入了黏稠的血水之中,他的身子急速后退,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林玄言可以如此快速反应过来,这一击失败便失败了,等会重新来过就是。
灰衣少年这一击,林玄言同样等了很久,为了诱他出手,自己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比如这一身雨水,还有许多本来无法伤到自己的攻击。
既然这一击他等了这么久,当然不可能让灰衣少年抽身而退,古代脱手而出,朝着灰衣少年掠去,速度远远快过了他逃跑的速度。
「噗!」一口鲜血骤然从林玄言口中喷出。
在古代命中灰衣少年的一瞬间,他的后背同样受了重击,螳螂捕蝉,尚有黄雀在后。
灰衣少年重伤落地,手臂已经断成半截,他脸上却露出了狰狞微笑,他另一只手死死的握着古代,尽量给那个偷袭林玄言的人争取时间。
砰!一捧血花在他身后炸开。
手中离剑的一瞬间,林玄言竟有一刹那的手足无措,这一刹那的分神很是要命,他心口一寒,仿佛有刀匕顶在那里,下一刻便会破开肌肤穿透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铃铛响起。
不知何时,苏铃殊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一道碧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少女以手为刀当空落下,瞬间劈开了那些缠绕着他臂膀,刺穿入他体内的碧色藤条。
少女方一落地,脚步便极速变幻,身形迅捷,踏出一连串虚影,时而以拳击出,时而化掌为刀,一阵死死紧逼,以攻势强行压住了那人。
而此时古代已经脱离了灰衣少年的掌控,重新回到了林玄言手中,握剑穿雨破幕,明艳的剑光比天上的闪电更为耀眼。
那偷袭之人正是青妖族的少主!他自始至终没有露面,就是等待这个时机,但是两人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这个紫发少女居然如此强。
一着失策满盘皆输,青妖少主甚至没有和灰衣少年交换眼色,便各自向着不同的方向窜逃而去。
林玄言露出一丝狠色,剑光照亮了昏沉天色,于是每一滴雨水斗成了剑,茫茫雾气之中,青妖少主凄厉的惨叫声传来,撕心裂肺,那些落下的雨水不停的切割者他的身体,将他切割的面目全非,千疮百孔。
而苏铃殊则去追击灰衣少年,铃铛声有条不紊的在她掌间响起,而灰衣少年如见天敌一般,每当铃铛响起,他的身形便会慢几分,不多时,苏铃殊便掠到了他的上头。
灰衣少年仰起头,看着那个猎鹰般追来的俏丽少女,心中有些绝望,雨水落到他的身上,本该滋养气息的雨滴却像是一条条劈在身上的皮鞭,他不由想起了家族覆灭的那一天,同样是一场大雨。
他本是灰木族人,只是灰木族在北域声明不显,比不得如日中天的青妖族。
青妖族向来容不得异类,对灰木族的追杀从未停止过,而五年前,本想迁走远离是非的灰木族行踪暴露,被青妖围剿,一举歼灭,唯独他活了下来。
因为他就是通风报信,里应外合的那个人灰木族人。
那一日,他亲手杀死了曾经欺负自己的灰木族人,也亲手杀死了对自己很好的亲人,他没有手刃仇人的快感,也没有杀死亲人的内疚,那一日他的心绪比那暴雨更加冰冷淡漠。
从此他成了青妖族少主的亲信,对青妖族尽心尽力。
但是他知道,在自己的躯体深处,依旧流淌着灰木族的血,纵使那些血从来没有温度。
他也知道,自己依附青妖只为一时太平,但是今天他再次如此接近死亡,他不甘心。
生死一瞬有明悟,他忽然想起了灰木一族的禁术,逆化转生术。
苏铃殊来到了他的上方,一道光自她袖间落下,电光火石一般扎进了灰衣少年的身体里。
本来志在必得的少女忽然秀眉一蹙,她立马跟上了灰衣少年下坠的方向,凑近之后才赫然发现,那个灰衣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她刺中的只是一件灰衣。
另一边,青妖少主被一剑钉在地上,苟延残喘,奄奄一息,那些青妖余孽见到少主被擒都不敢轻举妄动。
苏铃殊很快来到了林玄言身边,林玄言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少女摇了摇头,惋惜道:「让他跑了。」
林玄言没有深究,眼前这个青妖显然身份更为尊贵。
「你们杀了我,青妖一族绝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绝对不可能活着走出青妖一族的领地。」青妖少主面目狰狞。
这一战恶战之中,林玄言同样受了很重的伤,本来强压下去的伤势重新蔓延开来,一道道鲜血渗出,缓缓染红了白袍。
天上的雨势渐渐淡去,一切都进入尾声,林玄言面无表情的抬起了剑,朝着青妖少主刺去。
在死亡的一瞬间,这位少主变得疯狂无比,「都给我上,一定要给杀了....」
话语戛然而止,一剑封喉,青妖少主的身子碎成了两截,可是他面容却更加诡异。
那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不会死的!青妖一族死亡便是开始,来年我将重获新生,我会在幽冥途上等待着你们,你们逃不掉的....」
那声音犹如诅咒一般在周围回荡。
而青妖族人见到了少主被杀,再也没有顾忌,不退反进,发疯似的朝着林玄言涌来。
....
古庙之中,陆嘉静咳嗽声越来越剧烈,她体内紊乱的气息横冲直撞,在她的窍穴和肺腑之间不停游窜,一阵绞痛。
那朵本命莲花游走周身,不停的稳定平衡着周身的气息,堪堪压下些许伤势。
她看了一眼紧闭的庙门,那些打斗声越来越远,似乎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
她始终相信林玄言能赢,不管对手是谁。
庙顶漏水,庙中坑洼处也积了很多水,她看了一眼积水,积水中是她容颜的倒影,古庙昏昏暗暗,容颜凄凄惨惨,落魄至极。
她靠在墙上,身子蜷缩在一起,再次开始抵抗体内乱窜的气流,她知道如果自己不能控制住的话,那么自己的阴阳道修为可能就会在今天毁于一旦。
而修行的紧要关头,她心神忽然一震,古庙侧边的墙壁不知被什么东西拱动了,窸窸窣窣的开始落灰,陆嘉静看着那古庙墙壁上忽然打开的缺口,如临大敌。
一个赤身裸体的少年忽然摔在古庙之中,少年面容怪异,那如同树木干鳞般的皮肤满是伤痕,露出了大片大片的缺口,缺口之中,是如年轮一般的纹路。
寂静的古庙之中,陆嘉静和死里逃生的灰衣少年猛然一个对视。
彼此目光之间,错愕只是一闪即逝,双方心弦立马绷紧,陆嘉静下意识的催动气海,而体内本就不稳的气机被强行打断,变本加厉,一口鲜血骤然喷出,她捂着胸口剧烈喘息,试图强行压下伤势。
灰衣少年浑身赤裸,古木一般的身躯渐渐老朽,如被打回原形的妖怪一样渐渐退化成本源之躯。
他看着陆嘉静,本该死气沉沉的眼睛里骤然暴起灼灼精光,像是在沙漠间苦行了数日的人在将死之时望见了一片绿洲。
尤其是在灰衣少年望见陆嘉静口吐鲜血之际,心中更是狂喜,他发疯似的扑向陆嘉静,抓住了她的衣领,干枯的面颊之上,那一对眸子令人生厌。
陆嘉静强提一口气,一道青光炸出,将灰衣少年逼退了数步。
两人再次对视。
陆嘉静自然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虽然这个灰衣少年也是受了极重的伤,但是自己此刻连调动真气都做不到,甚至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
她心思急转,冷漠道:「死里逃生不易,你若是得寸进尺,莫怪我杀了你,咳咳....咳咳咳....」
陆嘉静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又是一口鲜血喷口,她剧烈咳嗽起来,手艰难的掩着嘴,目光却死死的盯着那灰木族少年,此刻她绝不可显露出退怯之姿。
灰木少年同样死死的盯着她,极力从她身上的蛛丝马迹之中探查着虚实。
忽然灰木少年一惊,他看到陆嘉静的头顶之上,隐约绽放出一朵青色的莲花,那恍若道门青莲的虚幻影像自带圣洁,对妖物天生便有威压克制之效。
灰木少年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他看着陆嘉静,那是将要饿死之人隔着铁丝网垂涎一顿丰盛佳肴的神情。
陆嘉静面若冰霜,她双手结出了一个怪异的手印,身上气息一变,似乎随时都要祭出法术斩妖除魔。
灰木少年一退再退,他碰到了庙门,蓦然心神颤动,冰冷的墙壁触及后脑,让他生出了许多清明。
往事走马观灯,纷至而过,他不由露出了冰冷的笑意,这一辈子,机关算尽,自负聪明,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沦落至此,半生不活。
木本无心,但是无心不代表不能给自己做出选择,他忽然篡紧了拳头,脚步向前微移。
「既然落到这般境地,今日我就在这破庙里办了你!」灰木少年狰狞一笑,似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下子窜到了陆嘉静面前。
陆嘉静头顶本就是虚张声势的莲花倏然破碎,灰木少年心中狂喜,更无后顾之忧,一下子捂住了陆嘉静想要张开呼救的檀口。
他脸凑到陆嘉静面前,目光在那张清绝秀美的脸上游移不定。
短短几日,陆嘉静便再次陷入了这种境地,她想说些什么,但是这个灰木少年却是老练奸诈,紧紧捂住她的檀口让自己无法言语。
灰木少年已经开始撕扯她的衣衫,此刻少年同样是强弩之末,根本没有心思去慢慢的解开她的衣物。
裂帛之声在古庙之间刺耳响起,灰木少年神色若癫若狂。
衣衫条条碎裂,丰满细嫩的双乳挣开了衣衫的束缚之后如大白兔般弹出,顶端一点幽幽殷红,摄人心魄。
但是灰木少年没有去把玩那丰硕乳房,他拼命扯动陆嘉静下体的衣裙,修长雪白的玉腿再次显露,灰木少年看着陆嘉静想要夹紧掩盖的两腿嫣红,神色狂喜到宛若疯癫。
他松开了封住陆嘉静檀口的手,双手两边开弓,一下子掰开了她紧紧夹住的大腿,而他下体的肉棒犹如枯木逢春一般坚挺无比。
陆嘉静樱唇陡然一松,终于可以说话的她连忙疾声道:「你住手,他们就在外面,等会他们来了你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
大道高远,为了一时情欲连命都不要委实不值,你是聪明人,一个女子的身子再怎么样也比不上你的命!」
灰木少年没有动摇,他的肉棒带着强烈的欲望和炙热顶在了她的穴口,龟头分开两瓣粉嫩玉唇,似乎箭在弦上,马上就要插入这尊贵的玉穴之中。
陆嘉静疾呼道:「不要!我可以用嘴帮你,或者你可以插我后面!」
陆嘉静语速极快,说到插她后面之时,一直无动于衷的灰衣少年终于顿了顿。
如此淫秽之语从高高在上的清暮宫宫主口中说出,陆嘉静自己都不由觉得无比羞耻,但是事有轻重缓急,她此刻绝对顾不了多少。
见到灰木少年有所动摇,她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张口准备继续以诱之以利。
忽然她的大腿被骤然往上一抬,只听啪的一声,灰木少年狠狠扇了陆嘉静屁股一巴掌。
「你当我傻?」
他面目狰狞,笑容诡异而得意到了极点,顶在穴口的肉棒骤然发力,一贯而入,刺破最后的薄膜,所向披靡的直入幽穴最深处。
天地死寂。
灰木族丧家之犬般的少年,就这样夺走了她的第一次。
绝望,羞愧,无助...在那一瞬间充斥着陆嘉静的脑海,伴随着下身那撕裂般的疼痛,艳红的鲜血顺着灰木少年的肉棒流出,那是处子之血。
下体犹如刀割,痛得陆嘉静俏脸发白、娇躯微颤,但她仍是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哀吟惨哼。
肉体的疼痛难及心灵的悲痛万分之一,多年来的努力竟在这一刻化为乌有,陆嘉静嗓子一阵干涩,想要大哭一场。
守身如玉五百载,曾经的情郎没有夺走自己的身体;圣地之上的神仙没能夺走自己的身体;轩辕王朝的皇子执权者们虽然采摘了自己菊蕾,却也保留了处子之身;最惊险的莫过于近日修罗王这一次,但是千钧一发之际也被救下。
而今日,在这阴冷的破庙之中,在庙中残破鬼神的注视之下,这位高高在上,身份无比尊贵,容颜更是举国无双的清暮宫宫主,一国圣女陆嘉静,竟然被一个如此低贱丑陋的妖怪强行夺走了身子。
看着陆嘉静那绝望悲痛的神情,灰木少年更是痛快,报复的快感涌上心头:「贱人,今天我就要把你操翻!」
外面浴血的林玄言要是知道自己的女人被破去身子,究竟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灰木少年越想越兴奋,挺动越发疯狂,处子初开的蓬门虽然紧凑,但却难阻灰木少年分毫,那紧凑的蜜道只会激起灰木少年更大的兽欲。
心中虽是悲痛,但敏感成熟的肉体为了适应男人粗暴的索取,陆嘉静的花房再度分泌液体。
灰木少年只是抽了几下,便觉得肉棒的阻力大减,不由的手握陆嘉静的两片丰满臀瓣,用力抬高,只见自己胯下肉棒淹没在她那花唇上方的黑密丛林中,并与自己胯下的一丛黑色杂草交汇在一起,麻麻痒痒的,甚觉畅快!
「想不到你刚一破身就这般骚浪,才没几下就湿成这般,简直比妓院的婊子还要淫荡!」灰木少年打击着陆嘉静的自尊,开口就是污言秽语,几近侮辱之词。
尽管心中悲愤万分,陆嘉静的身体却开始有所反应,每当肉棒在自己的蜜道内进出,便会令自己一阵酥麻,那种羞耻的快感一度涌来。
每当肉棒完全抽出时,龟棱刮得她嫩肉是又酥又麻,但蜜道内却感无比空虚,正在她感觉焦渴难耐时,肉棒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贯插花穴,尽根而入。
就这样一虚一实,一松一紧,使得陆嘉静心中的怒火被欲火取代。
倏然,陆嘉静只觉花房深处被肉棒狠狠的撞了一下,一股酸麻有尾椎直透全身,快美之感霎时流遍四肢百骸,不由的发出一声销魂娇啼。
「啊~~~」
灰木少年只觉龟头陷入一片湿润柔滑之地,软硬相合,心知此处便是这美貌女子的花心深宫,于是更加大抽插的力度,争取每一击都能刺中此地。
「不要....快停下来...不行了...呜呜~」
不断的深入,肉欲快感已然吞噬陆嘉静的意志,上身猛的弓起,将一双饱胀的丰乳直接送到灰木少年面前。
此等美味灰木少年岂会放过,他一头扎进了乳间,只觉得自己埋身在奶甜乳香之中,使得灰木少年不由自主的轮流啃咬两团雪白的奶脯,嘴唇和舌头更是肆意含弄舔吸殷红的乳头,只觉乳香扑鼻,满嘴丰软滑腻,两颗乳头似乎有种甘甜的滋味。
陆嘉静乃内媚之躯,媚骨天生,转修阴阳道之后,对房事几乎没有抵抗之力,只要稍一挑逗身子便会反应。
而且这些年来她与众多男子用菊蕾交合,那美妙的肉体除了没有真正的交合之外,几乎什么花样都试过了,所以灰木少年才能不费多大力气就能将她送入佳境。
若是换了其她的女子,首经人事便遇上灰木少年这等疯狂操弄,早就疼的晕过去了。
灰木少年口中叼住美乳,同时两只手狠捏着那两瓣丰硕的臀肉,下身不知疲倦的耸动着,三路并进,同时享受佳人丰腴雪嫩的肉体。
陆嘉静蜜穴内水液丰富,将两人交合之处浸得一片湿滑,而且随着肉棒的大力冲撞挤压,湿液已溅流到两人的股沟、臀侧,所以灰木少年触之已然是非常滑腻了。
在不断托臀揉捏的动作中,他的一根中指不经意的滑进陆嘉静的股沟,指尖戳进了她的肛菊。
下身的快感不断的积累,而胸乳又被灰木少年侵犯,肛菊的刺激终于成为压倒骆驼最后一根稻草,陆嘉静蜜道一阵抽搐,不一会儿,几乎全身都处在酥麻之中,这使她不由的发出一声尖啼,螓首向后仰到极致!
「啊!!!」
随着她的一声尖叫,灰木少年只觉包裹肉棒的蜜穴急剧收缩,花心更是紧紧的缀住龟头不断的吮吸,蜜道深处涌出一股温暖的汁液,冲击着龟头....
灰木少年被阴精一浇,肉棒猛的暴涨三分,精关大开,射的陆嘉静浑身酥软,几乎晕死过去。
这一刻,陆嘉静道心彻底崩碎。
....
庙外雨声已止,满地断骸残肢。
林玄言将剑从最后一个青妖的身体里拔出,终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他环顾四周,看着那宛如地狱修罗一般的惨烈景象,神色越来越冷。
苏铃殊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吧?」
林玄言神色微微缓和:「没事。」
他收起了古代,看了一眼血雾弥漫的丛林,轻声道:「附近应该没有危险了,你去看一下路,我回庙里带陆嘉静出来,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苏铃殊点头答应。
林玄言回到古庙,推开庙门之时,心脏忽然擂鼓一般跳动,隐约之间有强烈的不祥预感。
兹拉的刺耳声中,破旧的庙门被推开,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浓浓的体液腥味,陆嘉静被蹂躏的如雨后梨花般软瘫在地上,衣物被撕成了碎片散落在各处。
林玄言面色刷然变白,他怔了一会儿,然后一个箭步猛然奔进了庙中。
「陆嘉静!你怎么了?」林玄言按住了她的肩膀,不停的给她输送真气,而她的身子就像是漏洞一般根本承受不住丝毫的真气。
这是道心崩溃的征兆。
陆嘉静浑身赤裸,双目无神,呈大字型躺在地上,饱满挺拔的乳房暴露在空气之中,雪白乳肉上面布满了各种淤青咬痕,乳头甚至还残留着晶莹的口水。
蜜穴也是一片狼藉,娇嫩的花唇红肿起来,像一朵凋残的花朵,穴口之中有白浊混着血丝流出,地上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落红和白浊液体显示着她已经失去了宝贵的贞洁...
而她的身边,有一具赤裸的尸体,那具尸体已经如同槁木,他身下的肉棒已经枯萎,但是脸上却至死都挂着阴暗的笑容。
终究是自己太不小心了,一时间自责和悔恨充满胸腔,他张开手臂,想要去抱住陆嘉静,陆嘉静却一把推开了他。
「对不起。」林玄言轻声道。
陆嘉静没有回答,她就像是一副空有皮囊的行尸走肉一般,心比身子更冷。
林玄言小心翼翼道:「大道还可以重塑,我带你去屠光所有青妖族人,好么?」
陆嘉静看着他,忽然问道:「你喜欢我么?」
林玄言眼眶渐渐湿润,他握紧她的手,颤声道:「我对陆宫主一直是敬仰而爱慕的。」
「呵~陆宫主。」
陆嘉静侧过头,发丝微乱,粘在秀靥之上,林玄言想要伸手帮她理一下头发,再次被陆嘉静一把推开。
林玄言心中苦涩,一时间不知言语。
陆嘉静声音幽幽,气若游丝道:「我等了你五百年,你误了我五百年。」
林玄言如遭雷劈,呆滞道:「你....你说什么?」
「曾经追求我的人那么多,我在人海长龙之中偏偏挑了你这么个负心汉,我的眼光一直很不好。」
陆嘉静扭过头,静静的看着林玄言,酸涩的感觉瞬间充斥整个胸腔,顷刻间,佳人满脸泪痕,她声音哽咽而沙哑,像是冰原上初融的溪水。
「叶临渊,你到底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沉寂良久,林玄言怔怔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天我见到羡鱼剑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了。」陆嘉静面色淡然,泪水却止不住的流淌。
「我一直在等你,一年又一年,虽然后来我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执念还是喜欢,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陆嘉静的,你也不是当年的你了。
但是再见到你,我依旧很开心,可是你呢?」
那一年,少女一身青裙,美丽而骄傲,山门的花海之间是他们的初见,少女提着罗裙踮着脚小心走路,处处怜芳草。
那一年,少女十六岁便在无涯峰顶,云海之间,结出漫天青莲,赢得天下仰慕。
那一年,少女清雅如玉,用手指敲着他的脑袋说道:笨蛋啊,你资质这么愚钝,以后一定会被欺负的,不如就跟着我吧,姐姐罩着你,你想修炼么?姐姐偷秘籍养你呀。
清秀的少年傻乎乎的看着意气风发的少女,痴痴点头。
那时满山花开,瀑布轰鸣,流烁的阳光里融化了世间所有的美好。
那一年,那一年....
五百载山河变幻,冷暖消尽,人情不复。
少年视线模糊,他颤抖着伸出了手想要去抚摸她的面颊,却被陆嘉静一把握住,她伸出手,用尽全力弹了弹林玄言的额头,时光流转,似梦回当年,她樱唇亲启,哽咽道:「真是笨蛋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