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您认识他们？”老板娘问了一嘴。

　　要是这客人答不上来，她就不卖了。

　　省得给小安惹上麻烦。

　　“小安和小娅嘛。”红衣少女笑容明媚，语气轻缓，“我这当姐姐的，不是想给弟弟妹妹们一个惊喜吗？”

　　她不认识伊莱安。

　　但贝娅……她是认得的。

　　前不久，她还顺手帮那两个精灵小姑娘解决了一个小麻烦呢。

　　刚才，老板娘的那句安安娅娅和好花，和贝娅的那声主人，也被她听了个正着。

　　真是有趣。

　　替自己洗衣做饭三十年，换她一生自由。

　　这条件对于一个精灵少女来说，应该不算难事。

　　总比她嫁给不认识的精灵，在宫廷里蹉跎几个三百年，老去以后，再以三百年的余生面对毫无感情的伴侣……要轻松得多。

　　自己虽然缺个洗衣做饭的人。

　　但要是对方不愿意，她也不强求。

　　只是……

　　那人类少年，又凭什么得到风精灵的眷顾呢？

　　红衣少女心中有些在意。

　　那花不愿在她手里独美。

　　她虽有遗憾，却也不会强摘。

　　可转头来。

　　那花……偏又愿随一顽童而去。

　　怎么？

　　是这花偏要自甘堕落，还是她还不如这顽童了？

　　红衣女子心中念头转动。

　　“原来是小安的姐姐。”老板娘恍然，心中疑虑打消。

　　能叫出小安和小娅这个名字，那肯定是熟人了。

　　她递过去一束淡白色的鸢尾花，和一朵玫瑰，顺口问了句：“客人，您见过雅雅那姑娘吗？”

　　“雅雅……”红衣女子摇头，“没见过。”

　　她都不知道老板娘说的雅雅是谁。

　　老板娘眉头紧锁，小声念叨：“怎么……怎么能没见过呢？”

　　本打算明日遣人去送那一束玫瑰，但心里惦记起来，老板娘便改变了主意。

　　干脆明天自己去送好了。

　　反正这花店的生意也越来越差了，大不了歇一天便是。

　　她还盼着哪天去参加伊莱安和雅雅的婚礼呢。

　　难道是雅雅出了意外？

　　一个雅雅，一个娅娅……莫非是伊莱安那孩子把娅娅当成了雅雅的替身，所以那个叫娅娅的姑娘才会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老板娘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接过老板娘递来的鸢尾花和玫瑰，红衣少女目光微微扫过店里的花，顿了一下，忽地问道：“老板娘，你们这的花品相倒是不错，怎么半天也见不到一个客人？”

　　“这年头，光是花的品相好有什么用？花能红得了几天？”老板娘一个劲地摇头，“光是花好，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客人多些了。”

　　“平时啊，还得多吆喝，还得要人好看不是？”老板娘回到柜台记账，“人老了，吆喝不动了，临街还有家新店，比我年轻，比我漂亮……可不都去那家了。”

　　“生意被同行抢了，老板娘……你倒是不急。”

　　“急也没用。”老板娘语气洒脱，“这花都老咯，哪争艳得过正盛开的娇花呢？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走来的，等她老了，又会有新店开业……”

　　红衣少女哑然。

　　原来不是不在意，心里还想着同行早晚步自己后尘。

　　也对，都说人要服老……可真能服老的又有几个呢？

　　终究是不甘心，可已没了心气，只能接受现实。

　　红衣少女转身，低头望向自己手背上的赤红印记。

　　自己倒是没这烦恼。

　　三十年后若不能成，她也该化作一滩黄土了，未衰先老，未老先死……也省得她面对自己的老年生活。

　　心念至此，红衣少女只觉得心中一阵畅快，仿佛又朝着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境界近了一步。

　　“……”

　　红衣少女脚步一顿，唇角扬起。

　　没想到自己刚来阿什莫尔没几天，实力便又有所精进。

　　看来，是天意如此。

　　三十年的时间……她也未尝不能做到这前无古人的壮举。

　　“老板娘，多谢了！”

　　红衣少女往身后甩出一小袋钱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花店。

　　老板娘打开钱袋，看见里面都是金币，一时间有些惶恐起来。

　　“这……客人，就那一束花，哪值得这么多钱？”

　　她连忙抓起钱袋想追上去，可出了门，便再也见不到那红衣女子的身影了。

　　……

　　返回庄园的路上。

　　伊莱安将那束白色鸢尾花送给了贝娅。

　　“娅娅小姐，这段时间，多亏了你的照顾。”

　　“是我要感谢伊莱安先生才对。”贝娅接过鸢尾花，低垂着眸子，声音很轻，“芙妮那孩子的性子……这些天也收敛了点。”

　　她说着话时，目光始终落在脚尖上，仿佛是在避开伊莱安的视线。

　　第73节

　　“……娅娅小姐。”伊莱安忽然将右手拍在了贝娅的肩膀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贝娅娇躯一僵，下意识地推开伊莱安的手臂。

　　“伊莱安先生，请不要做出这种让我困扰的事情……”

　　伊莱安皱眉。

　　是贝娅对他产生了什么误会吗？

　　如果有误会，那就要尽快把话说清楚。

　　“娅娅小姐。”伊莱安走到贝娅的前方，停下脚步，直视着她青色的眸子。

　　“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伊莱安表情认真，有误会就要第一时间解开，他本来就是这种性格。

　　尤其是目睹了昔日美貌的花店老板娘变成如今这幅老态，发生在眼前的寿命论更让他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人类是如此短寿的种族。

　　如果与精灵发生误会的话，等到精灵想起来的那一天，人类说不定早就成老头子了吧。

　　就像热恋中的男女因为一件事而陷入冷战。

　　也许只是几天，一两周的时间，双方就会和好如初。

　　但对于慢热的精灵来说，可能就是冷战个几年，十几年的时间……

　　在伊莱安看来，贝娅无疑就是这种慢热型的精灵。

　　希雅是和他一起长大的，既是女仆，也算是他的青梅竹马。

　　在人类社会里生活的精灵，对于时间的流逝也许会比人类慢半拍，但不会像精灵那样迟钝。

　　芙妮小时候是在狼人部落里长大的，后来又在人类学校里待过两三年，之后才回到风花翎，她的性子也要比一般的精灵更加活泼跳脱。

　　而像贝娅这样在精灵社会里长大的慢热型精灵少女……

　　要是等她主动来询问他的时候，没准几十年的时间都过去了。

　　伊莱安前几天忙着提升法术，很少在庄园里遇到贝娅，只当是两人的作息碰巧不一致。

　　但现在看来，分明是她在躲着自己。

　　“……没有。”贝娅抿起嘴唇，往边上挪了两步，想要绕开伊莱安。

　　“贝娅小姐！”

　　伊莱安却是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拽着她来到边上的小巷子里。

　　“……伊莱安先生，请松手。”贝娅微微蹙眉，似乎有些无奈。

　　“在把话说清楚之前我是不会放开贝娅小姐的。”

　　伊莱安盯着贝娅的眼睛，为了避免她用风系法术逃走，他又补充了一句：

　　“蕾娜塔大人已经许可过了，如果贝娅小姐现在离开的话……”

　　“那我以后每周去学院时，都要让贝娅小姐陪同，还要在天气寒冷的时候，用贝娅小姐的体温来为我的手掌取暖。”

　　贝娅表情一僵。

　　她本来已经打算用风系法术逃跑了。

　　可……可伊莱安这话，直接把她逃跑的这条路给堵上了！

　　大不了，大不了就让伊莱安先生……用……用手掌几次！

　　贝娅微微咬牙，打算硬着头皮使用风系法术。

　　但……

　　伊莱安却又再次开口：“我会每天都这么做，从早做到晚，会很用力地用贝娅小姐的体温取暖。”

　　贝娅的脚步刚刚离地，又落了下来。

　　风精灵能飞。

　　可……伊莱安先生也能起飞。

　　还是用她起飞……

　　贝娅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望向伊莱安。

　　“伊莱安先生……我们，我们就当是普通仆人之间那样相处……不好吗？”

　　她咬着嘴唇，一贯冷静的语气中都带上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说出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