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好饭不能烂在锅里
绛国东宫,太子寝殿外厅。
暖香氤氲,金炉静燃。
一名名低眉敛目,手捧鎏金漆盘的太监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致的吃食依次摆上长案。
沈怀珩坐在案前,早已提箸开动。
说实话,这些御膳的烹调手法并不算多高明,至少在他这个尝遍后世诸多花样的人看来,滋味未必胜得过街边小馆,可胜在食材新鲜,加之原身自落水昏迷至今粒米未进,腹中空空,此刻当真是饥肠辘辘。
于是绛国太子殿下吃得大快朵颐。
然对面的人却并未动筷。
那位在朝堂之上威压群臣、以女子之身登临帝位的姜韶华,此刻却没了半分女帝的架子,正坐在一旁,满眼慈爱地瞧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模样。
见他吃得香甜,她那张冷艳的脸蛋上也不禁漾起笑意,一双白皙柔润的玉手不时替他夹菜、添羹,俨然就是个疼爱儿子的寻常母亲。
“慢些吃,又没人同你争,仔细噎着。”
姜韶华柔声叮嘱着,还不忘将盛好的羹汤往他面前推了推。
沈怀珩见她光顾着给自己夹菜,自己却一口没吃,不由笑道:“母后,您这是打算把孩儿喂成猪不成?您也吃两口,替孩儿分担分担!”
“贫嘴!”
姜韶华听得莞尔,道:“母后不饿,你喜欢吃便多吃些。”
“那儿臣可就不客气了,母后别嫌儿臣吃相难看!”
说罢,沈怀珩将衣袖往上一捋,索性端起饭碗,大口扒起饭来。
姜韶华含笑的瞧着,见他嘴角沾了油渍,便拈起一旁的绢帕,略略倾身,轻柔地替他拭去。
“谢母后!”
沈怀珩嘴里还含着饭,含糊地道了声谢。
“你呀!”
姜韶华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再管他的吃相,想起先前那桩婚事,便问道:“珩儿,你既觉得姜明玉不合适,可有其他中意的人选?”
“宁姐姐!”
沈怀珩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绾宁?”
姜韶华凤眉微蹙,瞧了儿子一眼,道:“珩儿,绾宁可是姒国的大长公主,你与她还是保持些分寸为好。”
听见这话,沈怀珩直接搁下饭碗,一本正经地说道:“母后,好饭不能烂在锅里,要懂得分享,特别您还是一国帝王,更应如此。”
姜韶华听得莫名其妙,道:“什么好饭?你这又是哪里来的歪理?”
“哪里寻来的不重要,儿臣只是想让母后明白这个道理!”
姜韶华眉头都拧了起来。
自己何时吃过独食了?
莫非说的不是她,而是朝中有人独占好处,他借这番话提醒自己?
她正要问个明白,殿外忽然走进一名内史,躬身禀道:
“启禀陛下,国舅爷在殿外候见,玉华郡主也随同前来,另外,幽太妃也到了。”
玉华郡主?
沈怀珩眉梢一挑。
呵,趣事来了!
他也不吭声,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姜韶华将绢帕放回案侧,淡淡道:
“让他们进来。”
“是。”
内史应声退去。
不消片刻,殿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人在内史的引领下步入殿中。
沈怀珩抬眼扫去。
来人的身份也随之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名云鬓高绾,头戴金凤冠的美妇,身姿高挑,一袭华贵宫裙衬得身段窈窕曼妙,尤其那双修长匀称的美腿,行走间在裙裾下若隐若现。
沈怀珩不由多瞧了两眼。
好家伙!
这腿可真够长的,脖子以下全是腿了吧?
而眼前这位美妇,正是先帝生前的幽贵妃,如今的幽太妃,亦是女帝姜韶华的亲姐姐。
她素手轻扶着一人,正是绛国国舅姜玄策。
年约五十上下,鬓角已见霜色,行走时步伐微跛,显然腿脚不便,只得倚仗幽太妃的搀扶,方能稳步前行。
在二人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穿月白色软烟罗裙的年轻女子。
女子生得清丽娇柔,乌黑的秀发挽起,髻间插着一支白玉簪,身段纤秀,腰肢细软,一袭素雅的衣裙衬得她亭亭玉立,颇有几分弱柳扶风的韵味。
她双手攥着一方素帕,低眉垂首,轻移莲步跟在二人身后,偶尔抬起秋水眸,眼圈竟还泛着微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玉华郡主,姜明玉!
沈怀珩瞧见她那副模样,嘴角微微一翘。
这也是个高手!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三人入厅,在殿中齐齐跪下行礼。
“起来吧。”
姜韶华语气淡淡。
“谢陛下。”
三人应声起身,目光落在一旁的沈怀珩身上,见他面色红润,正端着饭碗吃得香甜,不由得齐齐一怔。
怎么还活着?
姜韶华凤眸从三人身上扫过,淡声问道:“兄长、长姐,还有明玉,你们一道来见朕,所为何事?”
话音落下,她又瞧见姜玄策微微弯曲的腿,眉头轻蹙:“哥哥,你这腿是怎么回事?”
姜玄策拱手行礼道:“启禀陛下,微臣听小女明玉说太子殿下失足落水,一时心急,匆忙入宫探望,途中不慎崴了脚。”
说罢,他又转向沈怀珩,道:“如今见太子殿下安然无恙,实乃国之大幸,亦是天下臣民之幸。”
失足落水?
沈怀珩听见这四个字,心里有数了。
无非是听闻太医断言太子无救,这才赶来,想先将事情定为“意外”,好撇清干系。
沈怀珩心里明白,却懒得点破,只当没听见,低下头继续吃饭。
姜玄策见他不搭理自己,准备好的话也没法往下说,心中恼怒,却也不好发作,转头看向姜韶华,道:“陛下,太医可曾再替殿下诊过?殿下身子一向不好,这回落水怕也与此有关,可别落下了病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