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你自己相信么？”

　　雪之下雪乃粉唇张开又闭上，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吐槽之心。

　　说什么用爱感化，你明明只是动了动嘴皮子，一点儿实际行动都没有吧！

　　雪之下雪乃并不否认‘爱’的存在，但在她看来，只停留在嘴巴上的爱，肯定不是真正的爱。

　　如果是雨宫夏树之前用匕首割破手掌的行为，才有可能说是……

　　不可能。

　　雪之下雪乃在心中迅速否认。

　　在她的虚假记忆中，两人平时几乎都没有交流，只是最普通的同学关系，明明都没有相互了解过，肯定不会有爱那种感情。

　　雪之下阳乃好奇道：

　　“那个，笔仙也会爱上人类么？”

　　“笔仙小姐虽然不是人类，但也有七情六欲，当然可以用爱感化。”雨宫夏树义正严词，看向笔仙，询问道，“笔仙小姐，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笔仙默默点头，目光钦慕，就是泛白的眼珠稍微有些渗人。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了。”雨宫夏树伸了个懒腰，起来活动一下身体，“我用感化了笔仙小姐，今天的游戏到此为止。”

　　谁知道听到这句话，笔仙居然摇了摇头，然后握住笔在纸上滑动：

　　【不可以停下】

　　“嗯？”

　　雨宫夏树眉头一挑，板起脸道：“我说话你不听？”

　　笔仙小姐迅速摇头，惨白的脸上露出小心翼翼的讨好表情：

　　【游戏一旦开始，就不能够停下】

　　雨宫夏树轻轻挑眉道：

　　“停下会发生什么？”

　　笔仙小姐似乎是个哑巴，总之一句话都不说，完全用笔来回答：

　　【不知道，但不可以停下】

　　“这样么？”

　　雨宫夏树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换个角度来说，笔仙其实也是打工人，如果她罢工不干活，估计会被规则直接净化，重新替换上新的笔仙。

　　如果强行停止笔仙游戏，估计会发生某些无法预料的事情……保险起见，笔仙游戏还得继续。

　　雨宫夏树略一沉吟，看向雪乃和阳乃，摊手道：

　　“笔仙说了不能停，看来我们得继续玩了。”

　　雪之下阳乃举手道：

　　“你们玩，我身体不舒服，可不可以退出？”

　　遇到危险，尽快远离。

　　哪怕被屏蔽了真正的记忆，雪之下阳乃依旧能够清晰判断出局势，并且趋利避害。

　　“嘶~”

　　笔仙小姐这会儿温顺如小狗的模样只是假象，只限定雨宫夏树一个人，听阳乃说不玩游戏，顿时扭头望去，满头黑发如毒蛇般扭曲起来，嘶嘶作响。

　　“身体忽然又舒服了。”雪之下阳乃赶忙举起双手，俏脸泛白道，“大家继续玩。”

　　雨宫夏树看向笔仙小姐，询问道：

　　“玩游戏可以没有惩罚么？”

　　笔仙摇头，很快回答：

　　【不可以】。

　　显然梦魇的底层规则中，必须得有惩罚进行交换，至于是否等价，在所不问。

　　雨宫夏树又问道：

　　“你可以自由决定惩罚内容么？”

　　笔仙小姐点了点头：

　　【可以】

　　“那还不错。”雨宫夏树微笑起来，伸手摸了摸笔仙小姐的脑袋，感觉冰冰凉凉，倒是意外的柔顺丝滑，“有我在，大家可以放心向笔仙小姐提问了。”

　　“……”

　　游戏继续。

　　有了雨宫夏树的背书保证，雪之下阳乃稍稍放松下来，左手撑着下巴，眸光转动：“问些什么问题比较好呢……唔，有了。”

　　见阳乃笑眯眯望过来，雪之下雪乃忍不住开口道：

　　“看我做什么？”

　　“因为我接下来要问的问题，和小雪乃有关嘛。”雪之下阳乃笑吟吟道，“笔仙笔仙，请问小雪乃喜欢的男孩子在不在教室里面？”

　　笔仙很快给出回答：

　　【在教室当中】

　　看到这个答案，雪之下雪乃下意识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雨宫夏树。

　　之前虽然有问过笔仙自己喜欢的男生名字，但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还可以说是其他人，然而现在教室中总共只有四个人，再加上之前回答的名字……显然不会是其他人。

　　换句话说，自己其实很喜欢面前的男孩子？

　　雨宫夏树看向雪乃，微笑道：

　　“原来雪乃同学一直在偷偷暗恋我么？”

　　雪之下雪乃轻咬银牙，只感觉莫名火大，深吸口气，从唇缝中吐出几个字来：

　　“……不可能！”

　　明明只是相互知道名字的点头之交，一点儿深入交流都没有过，所谓的喜欢也太苍白肤浅了吧！

　　路人少女幽幽道：

　　“笔仙大人不会说谎，说你喜欢，你肯定喜欢他。”

　　雪之下雪乃：“……”

　　笔仙确实不会说谎。

　　换句话说。

　　自己其实是真的喜欢对面的男孩子？

　　接下来是惩罚环节。

　　因为阳乃刚刚送了一发助攻，雨宫夏树自然不会为难她，当即道：

　　“笔仙小姐，让阳乃姐学猫叫就可以了。”

　　笔仙默默点头，雨宫夏树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喵~”

　　雪之下阳乃抬起右手举到脸边，笑嘻嘻学了一声喵叫，身为一名成年女大学生，阳乃的羞耻心下限深不可测。

　　游戏继续。

　　接下来轮到雪之下雪乃提问。

　　平乃同学握着笔，深吸口气，已经想好该问什么问题：

　　“笔仙笔仙，游戏什么时候才能够结束？”

　　笔仙小姐默默回应：

　　【直到你们通关】

　　雪之下雪乃轻蹙黛眉，追问道：

　　“什么时候才能够通关？”

　　笔仙沉默不语，没有回应。

　　“很显然，这是下一个问题。”雨宫夏树在旁边给出回答，然后道，“笔仙小姐，让平乃同学学三声喵叫。”

　　“平乃？”

　　雪之下雪乃忍不住瞪了过来，感觉这个称呼莫名让人不满。

　　“看我做什么？”雨宫夏树义正严词道，“笔仙小姐让你学猫叫呢，快点学，你也不想浑身剧痛吧？”

　　见雨宫夏树恬不知耻地欺负人，雪之下雪乃忍不住轻咬银牙道：

　　“……乘人之危！”

　　“你错了。”雨宫夏树摊开双手，微笑道，“我明明是在狐假虎威。”

　　雪之下雪乃：“……”

　　就好像赚大钱的行为都写在《刑法》当中，欺负人其实更加快乐，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狐假虎威，因为相当快乐。

　　“无耻！”

　　雪之下雪乃忍不住瞪了过来。

　　“嘶~”

　　笔仙小姐扭头望去，黑发顿时如毒蛇一般舞动起来，择人欲噬。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雪之下雪乃没有办法，只能够不情不愿抬起右手，举在脸旁，俏脸微红，轻声道：

　　“喵……”

　　“不错，我很满意。”雨宫夏树催促道，“还有两声。”

　　雪之下雪乃深吸口气，闭上眼睛：“喵喵喵~”

　　雨宫夏树竖起大拇指：“满分好评。”

　　至于平乃同学恢复记忆以后会不会生气，以后在考虑，现在快乐就完事儿了。

　　接下来轮到路人少女。

　　雨宫夏树一视同仁，依旧是学猫叫。

　　他自己就无所谓了，现在笔仙小姐对他唯命是从，换句话说，既当主考官，又给自己改试卷，当然是毫无难度。

　　就这样，一轮笔仙游戏很快结束。

　　“又轮到我啦。”雪之下阳乃胆量渐渐大了起来，笑吟吟举手道，“我的问题还是和小雪乃有关……笔仙笔仙，小雪乃的初吻还在不在？”

　　笔仙小姐握住笔，很快给出回答：

　　【不在了】

　　“诶诶诶？”雪之下阳乃抬手掩住粉唇，睁大美眸，震惊看向平乃，“小雪乃的初吻居然已经不在了？到底给了谁？”

　　“不可能！”雪之下雪乃羞恼咬住银牙，“那种东西……明明还在！”

　　在虚假的记忆当中，完全没有丢失过初吻的记忆。

　　路人少女在旁边幽幽道：

　　“笔仙大人不会说谎。”

　　雪之下雪乃轻轻动了下唇角：“……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不用再说了。”

　　“哦。”

　　路人少女默默点头，再次沉默下去。

　　雪之下雪乃抬起右手，轻触唇瓣：“……初吻真的没有了？”

　　笔仙小姐不会说谎。

　　所以大概率是没有了。

　　但是，为什么一点儿记忆都没有？

　　难道是对方使用了某种违法犯罪手段，比如昏睡红茶，比如灌酒，比如安眠药，又或者是催眠？

　　雪之下雪乃目光迅速锐利起来，一边看向雨宫夏树，一边询问笔仙问题：

　　“笔仙笔仙，初吻……有没有违背我的自身意志？”

　　在刑法学上，违背妇女的自身意愿，对其进行侵犯，要么构成强那啥，要么构成猥亵罪，值得一提的是，男性无法被强，男性侵犯男性，女性侵犯男性，都只能构成强制猥亵罪。

　　再比如最常见的酒吧门口‘捡尸’行为，其实是刑法意义上的犯罪，标准的三年起步，所以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放心吧。”雨宫夏树保证道，“我虽然喜欢欺负人，但从来不会强迫别人。”

　　“诶？”雪之下阳乃眨了眨眼睛，歪头望过来，“所以说，夺走小雪乃初吻的那个男孩子，其实是夏树同学？”

　　见雪乃咬着唇瓣，目光锐利望过来，雨宫夏树举起双手道：

　　“在我之前，雪乃同学或许亲过其他人，你可以问笔仙。”

　　“我当然会问。”雪之下阳乃催促道，“快点儿快点儿，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在雨宫夏树的示意下，笔仙给出的惩罚安排全都是学猫叫，所以问答相当迅速，很快又轮到了阳乃。

　　“笔仙笔仙~”雪之下阳乃期待道，“请问小雪乃的初吻对象是谁？”

　　笔仙很快给出回答。

　　“欸，居然真的是夏树同学。”雪之下阳乃眸光闪闪发亮，右手捂住胸口，故作委屈，“说好了一起做单身狗，小雪乃居然偷偷摸摸和别人交往，太过分了。”

　　“我才没有！”

　　雪之下雪乃咬住银牙，忍不住反驳道。

　　记忆之中没有任何初吻的画面，如果不是笔仙，她肯定要怀疑对方是否在说谎。

　　雨宫夏树在旁边意味深长道：

　　“或许只是雪乃你不记得了。”

　　“你什么意思？”雪之下雪乃蹙眉望过来。

　　雨宫夏树若无其事道：

　　“我没有意思。”

　　雪之下雪乃：“……你分明就有意思！”

　　“哎呀，你们别吵。”雪之下阳乃期待道，“快点快点，我还有要好多问题要问笔仙。”

　　很快进入下一轮。

　　雪之下阳乃又问道：

　　“小雪乃的初吻，是小雪乃主动，还是男孩子主动？”

　　笔仙给出回答：

　　【是雪乃主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雪之下雪乃下意识摇头反驳。

　　自己不但没有了初吻，而且还是自己主动去亲男孩子？

　　绝不可能做那么不知羞耻的事情！

　　雪乃咬住唇瓣，眸光羞恼向雨宫夏树望来：“是不是你在让笔仙说谎？”

　　路人少女幽幽道：

　　“笔仙大人不会说谎。”

　　雨宫夏树跟着道：“笔仙确实不会说谎。”

　　雪之下雪乃紧蹙黛眉：“那为什么笔仙说的答案，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雨宫夏树看了眼雪乃和阳乃头顶上的蘑菇，玩了这么久的笔仙游戏，两人头顶上的蘑菇已经快到成熟阶段，差不多可以结束了，于是长叹口气，声音低沉道：

　　“事到如今，我只能够实话实说了……”

　　三名少女纷纷望过来，好奇等待下文。

　　雨宫夏树十指交叉，正色道：

　　“你们有没有发现蜡烛的不对劲？”

　　三名少女闻言，纷纷看向桌子上的蜡烛。

　　“蜡烛怎么了？”

　　“看起来明明很正常呀。”

　　“等一下……”雪之下雪乃目光一凝，终于发现异常，“已经过去那么久，为什么蜡烛一点儿都没有变短？”

　　“诶，还真是。”雪之下阳乃轻呼一声，“蜡烛好奇怪。”

　　陷落于梦魇当中，会下意识忽略其中的不合理之处，必须要有人提醒，才能够猛然发觉。

　　“不仅如此。”雨宫夏树继续道，“现在明明是暑假，你们觉得现在的温度怎么样？”

　　雪之下阳乃很快道：“既不冷也不热，温度刚刚好。”

　　“不对劲……”雪之下雪乃蹙起黛眉，“就算是晚上，温度也不会这么舒适。”

　　路人少女稍稍恢复了一些活力，努力思考：“太安静了……夏天应该有很多蚊虫。”

　　异常之处越来越多。

　　三名少女齐齐看向雨宫夏树，忍不住询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相你们或许一时间无法接受，但耐心听我说完。”雨宫夏树声音低沉道，“这里其实是意识空间，并非现实。”

　　“你们三个人出去玩的途中，遇到了一场意外车祸，全都陷入昏迷，目前正躺在医院中接受治疗……”

　　“等等……”雪之下阳乃按住眉心，忍不住道，“我怎么感觉好熟悉的样子？”

　　当然熟悉了，因为《世界惊奇物语》中就有同样的故事，自己只是照搬过来而已。

　　“因为这里是你们的潜意识空间。”雨宫夏树声音幽幽，继续道，“我和雪乃正在交往，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接吻，全都是我。”

　　雪之下雪乃俏脸染红，双手抱在胸前，虽然还是很怀疑，但不知为何，心中莫名已经相信一半。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自己一点儿交往的映像都没有了……

　　雨宫夏树继续道：

　　“除了是雪乃的男友，我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民间科学家，简称民科，当然了，不是制造永动机的那种民科。”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接触过VR游戏？”雨宫夏树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目前市场上的Pico4和Quset我全都有买过，并且以此为基础，进行了升级改造，然后连接上了你们的意识空间。”

　　雪之下雪乃疑惑道：

　　“民科有这么厉害？”

　　“只是因缘巧合而已。”雨宫夏树摆摆手，“世界上总有许多伟大发明诞生于巧合之中……听我继续编。”

　　“你说什么？”

　　“咳，我继续说。”雨宫夏树假装没听见，继续往下说道，“我发现你们的记忆出现了混淆，大概就是你们无法苏醒的原因，所以一直在试图将你们唤醒。”

　　“而笔仙小姐其实是你们的潜意识集合体。”雨宫夏树看向雪乃，一本正经道，“笔仙小姐没有说谎，其实是你全都给忘记罢了。”

　　“……是这样么？”

　　雪之下雪乃下意识掩住胸口。

　　这番胡编乱造实在是太有迷惑性，除了雨宫夏树和笔仙，三名女生全都有些相信了，毕竟梦魇形成的教室确实很虚假，蜡烛一直燃烧不会变短，明明是夏天，温度却不冷不热，开着窗户，却没有任何蚊虫……破绽太多。

　　“我有问题。”雪之下阳乃很快道，“如果是真的话，夏树同学为什么一开始不说，现在才告诉我们？”

　　“我其实说过很多次了。”雨宫夏树叹口气，“意识空间其实没有真正的时间概念，不信你们问笔仙小姐，同样的问答游戏已经开始过多少次？”

　　问答的任务交给了路人少女，毕竟就目前看来，她被困在梦魇中的时间最长。

　　“笔仙笔仙~”路人少女迟疑问道，“同样的游戏已经开始了多少次？”

　　笔仙很快给出答案：

　　【一千两百三十八次】

　　看到笔仙给出的答案，雨宫夏树不由惊讶望去。

　　虽然知道对方可能在梦魇中轮回了很多次，但没想到轮回的次数如此之多，难怪整个人都几乎没有了任何感情。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磨损’吧。

　　雨宫夏树继续胡说八道：

　　“我有试过在笔仙游戏刚开始的时候告诉你们真相，但没有用，一次又一次之后，就放弃了，事实上，现在也不清楚能不能唤醒你们，如果不能，那就再来一次。”

　　“已经一千多次了。”雪之下雪乃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不放弃？”

　　“因为……”雨宫夏树看向雪乃，正色道，“我永远喜欢雪乃同学。”